「其實,這兩個孩子,也是命苦。他們的父親,以前也是太醫院的太醫,醫術精湛、為人正直,卻因後宮中的腌臢事受到牽連,被皇上降旨砍了頭,落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實在是冤屈。」
「他們的母親本就常年纏綿病榻,得知丈夫離世的消息後,一病不起,沒過多久便撒手人寰。
離世之前,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這兩個孩子託付給了我,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要護他們周全,把他們撫養成人。」
溫懷安的語氣中滿是唏噓,眼神中帶著幾分無奈。
甄嬛注意到,他們姐弟兩人乖巧的在旁邊聽著,眼裡閃過幾分落寞,但並沒有絲毫自卑的神色。
「我也因他們父親的事情,在太醫院受到了排擠與打壓,那些人忌憚我與他們父親交好,處處針對我,暗中使絆子,甚至還設計陷害我,想要置我於死地。」
溫懷安頓了頓,轉頭看向甄嬛,眼神中帶上了感激,語氣誠懇:「若不是您的父親在卷宗中發現了端倪,為我翻了案,我這一大家老小,還不知道會落得何等下場。」
「這件事過後,我深感肩頭責任重大,不僅要養活自己的小家,還要照顧這兩個孩子,實在怕再被宮裡的事情牽連。
思來想去,我便辭去了太醫院的職務,在京城開了這家小醫館,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安穩度日,護著這兩個孩子長大成人,教他們醫術,也算不負他們母親的託付。」
甄嬛聽後,心中滿是感慨,也終於對上一世衛臨不計回報幫助自己的原因,多了幾分清晰的猜測。
那時候,被仇恨蒙蔽雙眼的他,恰巧見識到了後宮種種,才會義無反顧給自己幫忙吧。
甄嬛覺得,與其說衛臨仇視御莊背後的皇上,倒不如說是他對這吃人皇權的無力吶喊。
而今生,她今日及時出手,救下了衛霞,應該會改變這對姐弟往後的命運。
對於這次重生的意義,她好像更加清楚幾分。
回過神來,甄嬛壓下心中的思緒,看向溫懷安,輕聲問道:
「溫伯父,我記得前幾年我來醫館的時候,這裡還有好幾個大夫坐堂,往來病人也不少,怎麼今日過來,就只有你在?」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溫實初聞言,輕輕嘆了口氣,替自己父親解釋道:「福晉有所不知,前年的時候,這條街的另一端,也開了一家醫館。
那家醫館背後有勢力支撐,出手闊綽,開出重金,將我們醫館原來的幾位大夫,全都挖走了,我們也是無可奈何。」
「他們背後,是京城的醫藥世家江家,江府有江城、江慎兩兄弟,都在太醫院任職,而且他們進太醫院的時間,比我還要早,資歷更深,在太醫院中頗有威望,人脈也廣。
有他們撐腰,那家醫館自然穩穩壓了我們一頭,往來病人也漸漸被他們吸引了過去。」溫實初的語氣里滿是無奈。
聽到此處,衛霞忍不住開口,語氣中滿是氣憤,臉頰微微泛紅:
「說到此事,我就來氣!往年我們醫館下鄉義診,都是在順天府醫學正科備案的,禮部也會下發相應的補貼,也算是替官府辦事,為百姓謀福利。」
「可從去年開始,官府便不再與我們合作,轉而聘用了江家醫館。
可讓人氣憤的是,這兩年來,我們從未見過江家醫館組織人手下鄉義診,那些本該用於百姓、用於義診的補貼,怕是都被他們中飽私囊了!
而我們醫館,師傅心疼鄉下百姓,即便沒有補貼,也堅持每年下鄉義診,所有費用都是醫館自己倒貼,著實不易,有時候連藥材錢都湊不夠。」
衛霞越說越氣,眼眶都紅了,語氣中滿是委屈。
甄嬛聽後,臉上掠過一抹不自然。她此前,一點都不清楚這裡面的門道。
溫懷安連忙打斷衛霞的話,對著甄嬛歉意地笑了笑,擺了擺手,語氣平和地解釋道:「福晉見笑了,霞兒性子直,心裡藏不住事,嘴上沒個把門的。
其實也沒什麼,我剛離開太醫院那幾年,還在這方面有些人脈,所以能拿到與官府合作的機會。這幾年不常走動,人脈漸漸生疏了,順天府更換合作對象,也是情理之中的。」
甄嬛看著溫懷安故作輕鬆的模樣,心中更是愧疚,當即開口道:「溫伯父不必如此,義診本就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既然官府補貼不到位,那義診的費用,就由我們果郡王府出!絕不讓你們再倒貼錢做事。」她語氣堅定。
溫懷安聞言,連忙擺手,語氣滿是推辭:「福晉萬萬不可,這怎麼好意思,怎能讓王府破費,我們醫館還能支撐得住,就不勞您費心了。」
「溫伯父不必推辭,」甄嬛立馬打斷他的話,眼神中滿是真誠,「義診是為了守護百姓安康,今年入春來濕寒多雨、冷暖交替,我怕產生什麼不好的病症。
還請溫伯父明日多安排些能請到的大夫,這幾天,儘快把周邊郊縣的村子跑完,也好及時掌握各村的情況。」
說完,甄嬛轉頭看向溫實初,語氣放緩,帶著幾分關切:「溫大人,前幾日我拜託你研究的時疫藥方,如今進展如何了?可有眉目?」
聽到「時疫」二字,醫館內的眾人皆是一驚,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溫懷安、溫實初、衛霞與衛臨,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滿臉緊張地看著甄嬛,眼中滿是詢問。
甄嬛正要回答,門外傳來響動,接著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推開。
眾人抬眼望去,就見一丰神俊朗的年輕男子推門而入,正是一身青色常服的果郡王允禮。
他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朝著他們緩步走來,看向甄嬛的眼神滿是寵溺,說的話都帶上了幾分柔情:
「嬛兒,怎麼這麼晚還未歸家。為夫著實擔憂,特地過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