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目光緩緩掃過一眾面黃肌瘦的難民,語氣沉穩:「方才現場混亂,有人趁亂搶走了這位小姐的荷包。我念你們流離失所、飽受饑寒之苦,本不願深究。」
「但這荷包絕非尋常物件,裡面裝著這位小姐長輩的遺物,對她而言意義非凡。
搶劫者就在你們之中,我給你十個數的時間,若是你能主動站出來歸還,我便不予追究,依舊讓你能排隊領粥果腹。
可你若心存僥倖,等會我親自找到後,定會讓人將你扭送順天府衙,交由官府依法處置,絕不姑息!」
難民們聞言面面相覷,神色各異。有人忐忑低頭,有人疑惑四顧,也有人漠然旁觀。
采苹與侍衛們嚴陣以待,目光銳利地緊盯人群,不放過任何異動。
甄嬛神色淡然,直接吩咐身後的流朱,語氣冷冽:「流朱,即刻計數。十個數內交出荷包,既往不咎。」
「若十個數後無人站出,我定以搶劫之罪將你扭送順天府衙,從嚴懲處,絕不輕饒!」甄嬛的聲音清晰有力,讓眾人心頭一震。
話音剛落,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流朱,沉聲道:「開始。」
流朱不敢耽擱,當即應聲,聲音清脆利落,一字一頓報數:「一、二、三……」
現場瞬間陷入死寂,唯有報數聲與風聲交織,壓得人喘不過氣。
甄嬛無視眾人反應,後退兩步,吩咐采苹與影七:「帶人去旁邊空地,搭棚子、支鐵鍋、準備生火熬粥,別讓難民久等。」
李婉寧緊張地攥緊孟靜賢的胳膊,壓低聲音滿是擔憂:「靜賢,福晉這太冒險了,那人怎麼會主動站出來,萬一找不到荷包可怎麼辦?」
孟靜賢拍了拍她的手安撫:「福晉心思縝密,我們先靜觀其變。」
流朱數完「十」,現場依舊沉寂,無人站出。
流民們漸漸露出不屑,有人撇嘴議論,顯然沒把甄嬛的話放在心上,認為她不可能將人找出,都在等著看她如何收場。
甄嬛輕嗤一聲,走到糧食旁,解開窩窩頭袋子,拿出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窩頭舉在手中,朗聲:「我說話算話!誰指出搶東西的人,這個熱饅頭便歸他。」
窩窩頭的麥香隨風飄散,流民們飢腸轆轆,紛紛吞咽口水,眼神滿是渴望。人群瞬間騷動,眾人相互打量審視。
就在這時,流民中突然傳出一個脆生生卻異常高亢的小孩聲音,打破了現場的騷動:「是他!」
眾人循聲望去,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站在人群中,身形枯瘦、衣衫破爛,臉上沾著灰塵,腿肚子打顫,卻伸著凍紅的小手,堅定地指著人群偏後的一個高大男人。
那男人身形壯碩、面色紅潤,與面黃肌瘦的流民格格不入。他原本縮在人群中,正準備悄默著後退,此刻被指認後臉色驟白,當即轉身就跑,試圖逃離。
影六早已留意異動,無需吩咐,身形如箭般衝出,轉瞬追上男人,飛踹將其踹倒,反剪雙手牢牢控制,扭送到甄嬛面前。
男人被壓跪在地,動彈不得,卻依舊嘶吼:「放開我!我沒偷東西!你們仗勢欺人、冤枉好人!」
流民們紛紛避開,看向他的眼神滿是鄙夷,顯然平日裡沒少受他欺壓。
兩名家丁上前摸索,很快從他胸前衣襟里摸出繡著蘭花的荷包,正是李婉寧的。家丁將荷包遞給甄嬛,甄嬛轉手交給李婉寧。
她連忙接過,顫抖著手打開,見親手繡的斯帕還在,懸著的心終於落地,當即向甄嬛屈膝行禮:「多謝福晉,幫我找回這麼重要的東西,這份恩情小女沒齒難忘!」
甄嬛擺擺手,吩咐影六:「將此人送往順天府衙,就說他趁亂搶劫偷竊,交由官府從嚴查辦。」
男人終於慌了,趴在地上不停磕頭哀求,額頭磕得泛紅,聲音哽咽:「貴人饒命!小人知錯了!家裡上有老下有小,走投無路才偷東西,求貴人開恩!」
李婉寧看著他狼狽模樣,握了握拳,正想說些什麼,甄嬛率先開口,語氣冷冽:「你蒙誰呢?糧食就在眼前,你不搶吃食偏偷荷包,分明是心存歹念!」
「你口口聲聲上有老下有小,此刻朝他們喊一聲,看看誰會應你?」甄嬛目光銳利,「看你身形壯碩、面色紅潤,比其他人康健許多,想必平日裡沒少欺壓他們、搶奪吃食,今日絕不能輕饒。」
甄嬛懶得多言,沉聲道:「即刻送官,以搶劫罪論處!」
流民們聽後紛紛倒吸口涼氣,眾人皆知,搶劫罪遠比偷竊罪重,等待他的必將是嚴懲。
一名家丁領命,扭著男人離去,哀嚎求饒聲漸漸遠去。
甄嬛轉頭安撫李婉寧:「不必為這種人心軟,交由官府處置,既為你討回公道,也警醒他人莫存僥倖。」
李婉寧連連點頭,看向甄嬛的目光滿是崇拜,語氣誠懇:「福晉所言極是,是我思慮不周,今日受教了。」
處理完此事,甄嬛詢問三人意見,皆願留下幫忙。
眾人當即分工,將糧食、柴火堆好,整理糧食、劈柴、打水,有條不紊地忙開了。
影七手腳麻利,將木樁捆綁削尖,站在推車上用力插進泥土固定好,再鋪上破舊涼蓆,一個簡易實用的棚子很快搭成,既能遮陽也能避雨。
幾家丫鬟、家丁齊心協力,支起三口大鍋,有人劈柴生火,火焰映紅眾人臉龐;有人淘米熬粥,米粒翻滾散發出米香;有人整理擦拭碗筷,暖意漸漸瀰漫全場。
難民們見此紛紛在鐵鍋前排起了長隊,有眼力見的會主動上前幫忙,也有人自發維持秩序。
幾名小姐圍在甄嬛身旁,孟靜賢輕聲介紹:「福晉,這位是李婉寧,禮部侍郎李修遠之女。這位是吏部郎中張敬之之女張語桐。」
張語桐連忙上前屈膝行禮,舉止端莊,語氣恭敬欽佩:「見過福晉,久仰芳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甄嬛笑著頷首,叮囑:「你們有心行善值得稱讚,日後多帶些有經驗的人手,提前規劃,避免混亂。」
幾人紛紛應聲,牢記甄嬛的叮囑。就在這時,甄嬛身後突然響起一聲脆生生的呼喚,打破了現場的忙碌:「姐姐,您好!」
眾人轉頭看去,正是方才指認搶劫的小男孩。他衣衫破爛、滿臉灰塵,攥著衣角、腿肚子打顫,踉蹌著又向她們的方向挪了兩步。
甄嬛心中疑惑,臉上漾著溫和笑意,柔聲問:「怎麼了?那位姐姐沒給你窩窩頭嗎?」她分明看到小男孩方才走向守在糧車旁的采苹了,這回怎麼又來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