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內燭火搖曳，映得孟達色鬢角的白髮愈發清晰。
孟靜賢看著父親擔憂的眼神，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幾日與甄嬛相處的點滴。
甄嬛的通透、堅韌，還有那日在茶樓對她說的話，字字句句都清晰如昨，振聾發聵：「我甄嬛的人生，從來不必依附任何男子！」
她又想起果郡王允禮，那個曾經讓她魂牽夢縈、做夢都會夢到的男子，這些日子裡，竟漸漸淡出了她的思緒。
孟靜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酸澀與糾結，再抬眸時，語氣堅定，眼底卻藏著難以掩飾的歉意：「父親，對不起，女兒不能這樣做。」
孟達色聞言，臉上率先露出喜色，似是又想起了什麼，他收斂笑容，聲音里滿是包容：「靜賢，若是有為難之處，你儘管說，父親替你辦妥就是，不必委屈自己。」
聽著父親溫柔的話語，孟靜賢的眼眶瞬間濕潤了，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砸在衣襟上。
她突然覺得自己太過殘忍，父親是堂堂兩朝元老，是先帝爺親封的一等公爵，一生身居高位，受人敬重。
如今，卻為了她這個唯一的女兒，要放下身段、低聲下氣去請求旁人，原來自己真的很不孝。
孟達色見寶貝女兒居然哭了，瞬間慌了神，連忙起身繞過桌案，像她小時候那樣，伸手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水，語氣慌亂又心疼：
「我的乖女兒，別哭別哭，是父親不好，父親不該提這事，你想嫁就嫁，不想的話，父親就為你再覓良人，別哭了好不好？」
看著父親手忙腳亂、滿眼心疼的模樣，孟靜賢破泣為笑，伸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語氣堅定又帶著幾分嬌俏，眼底的糾結早已煙消雲散：
「父親，女兒不是委屈，是覺得對不起您。女兒想好了，往後就一直陪著父親和母親，守著沛國公府，一輩子都不嫁人！
而且，果郡王那麼沒眼光，看不到女兒的好，女兒才不要去當人家的妾室，受那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委屈。」
「就算將來真的要嫁人，女兒也要做那人唯一的正妻！」孟靜賢的話語，擲地有聲。
孟達色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喜悅，高興地合不攏嘴，伸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語氣滿是欣慰與驕傲：
「好，好！我的女兒，合該如此！不嫁便不嫁，父親養你一輩子，往後誰也別想讓我的女兒受半分委屈，更別想讓你去當妾室！」
兩日後，暮色沉沉，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允禮快步走進王府正院，身後跟著兩個小廝，他們手中抱著一堆包裝精緻的匣子。
他腳步輕快，一進門就對著正在燈下看書的甄嬛朗聲笑道：「嬛兒，快來看，為夫給你帶了好東西，還有天大的喜事要告訴你！」
甄嬛放下手中的書卷，抬眸看向他，眼中漾起溫柔的笑意，語氣輕柔：「王爺今日回來得倒早，是什麼喜事，讓你這般興高采烈？」
允禮快步走到她身邊，讓人將匣子放在桌上，揮手讓他們退下，語氣難掩興奮：
「還不是你！你前幾日去城北給難民施粥，還機智解救了幾位被難民圍困的官家小姐，此事不知道怎麼就傳到了皇兄那裡。
今日早朝，皇兄當眾提起此事，誇讚你心地善良、有勇有謀，那幾位小姐的父親也當朝附和，特意向你道謝，感激你的出手相助。」
「這不，我今日下值的時候，就被他們逮了個正著，硬塞了這些個小玩意，說是要給本王的王妃解悶，略表謝意。」
允禮說著，指了指桌上的匣子，隨即話鋒一轉，語氣愈發欣喜，眼底滿是驕傲。
「這些身外之物倒還好，值得高興的是，皇兄感念你的善舉，但你已經身為命婦之首，所以他特意下旨，封你的母親、我的岳母為正三品淑人，賜誥命！」
甄嬛聽後，眼中瞬間泛起喜色，雙手不自覺握緊。她沒想到，母親上一世獲得的殊榮，這一世竟這般順利地得到了。
她起身走到允禮身邊，臉上滿是真切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真的？母親她……她真的被封為正三品誥命了？」
「那是自然，皇兄金口玉言，還能有假？聖旨今日已經送到甄府了，想必你母親此刻，正高興著呢。」
允禮笑著點頭，拉過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來，為夫給你介紹這些稀奇玩意，都是他們精心挑選的，定能討你歡心。」
允禮一邊說，一邊隨手打開一個個匣子，一一介紹給甄嬛聽：
「你看這個，是江南新進貢的蘇繡香囊，繡工極為精巧，上面的鴛鴦栩栩如生；還有這個，是西域傳來的琉璃盞，通透瑩潤，夜裡點上燈，漂亮極了；這個是嶺南的新鮮果子乾，都是剛曬好的，味道清甜，最合你口味；還有這個，你一定喜歡。」
說著，他打開一個精緻的楠木匣，裡面躺著一座小巧玲瓏的西洋自鳴鐘，鐘身雕刻著精美的纏枝蓮紋，通體鎏金，鐘面上的指針清晰可見，十分好看。
「這是西洋自鳴鐘，是皇兄御賜的，內務府剛打造出來，這個樣式，整個京城僅有這一件，皇兄特意賞給我，讓我帶給你解悶。」
允禮語氣中滿是得意，隨手拿起自鳴鐘，遞到甄嬛面前，語氣帶著幾分炫耀：「你仔細瞧瞧，這做工雖比不得純正西洋貨，卻也算得上京城獨一份了。」
甄嬛看著那座精緻的自鳴鐘，故作驚訝地睜大雙眼，眼中滿是疑惑，語氣帶著幾分好奇：「真的嗎？內務府竟能做出這麼精密的東西？從頭到尾都是他們自己做的嗎？」
允禮見她滿臉疑惑，瞬間垮了臉，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唉聲嘆氣道：
「嬛兒真聰明，你怎麼什麼都知道！關於這西洋鍾，還真如你所想的那樣，內務府那群人模仿出來的，走時一點都不准，根本沒法用。
像這種精巧的，都是西洋傳教士帶過來的，內務府只是套了個精緻的殼子，讓它看著好看些罷了，內里的機芯，還是洋人做的。」
「想我泱泱大國，地大物博，人才輩出，居然連這麼個小小的自鳴鐘都做不出來，還要仰仗洋人，高價從他們手裡收購，真是氣人！」
允禮越說越氣惱，將自鳴鐘隨手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眉頭緊鎖，滿臉憤憤，語氣里滿是不甘。
甄嬛看著他氣惱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開解：
「王爺不必氣惱，也不必妄自菲薄。我們既然知道了差距在哪裡，往後多用點心，讓內務府招攬些民間的能工巧匠，潛心鑽研西洋技藝，假以時日，肯定能趕上他們。」
允禮只是無奈地笑了笑，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他心中暗自嘆氣，自己何嘗不想如此，這些日子，他在皇兄和十三哥面前，提了好幾次招攬工匠、鑽研西洋技藝的事，可他們都不甚上心。
若是將此事告訴嬛兒，豈不是顯得自己太過沒用，連這麼點小事都辦不成，還不如她這個小娘子。
見允禮神色低落、眼底藏著無奈，甄嬛心中瞭然，也不再多提此事，便轉移了話題，湊近他身邊，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道：
「王爺，你收了這麼多官員送的東西，皇上那邊，會不會疑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