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見狀,反手拉住允禮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語氣沉穩:「王爺莫慌,先把來龍去脈說清楚,不可自亂陣腳。」
允禮聞言,身形微頓。他深吸口氣,眉頭緊鎖,緩緩道出實情:「暗衛前幾日就發現,敦親王府有信鴿頻頻往西北方向飛去,且皆是深夜放飛,顯然是在傳遞密報。」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甄嬛,補充道,「更何況皇兄前些時日也密令我派人暗中盯緊敦親王府。」
甄嬛輕聲追問:「可查到這些信鴿所傳何事?可有其他異動?」
允禮搖了搖頭,神色愈發凝重,眼底閃過一絲懊悔,繼續說道:
「起初他們只是覺得蹊蹺,向我稟報後,我也只當是尋常的書信往來,並未太過在意。直到今日,暗探來報,京城似乎混入了不少士兵,有人認出裡面有允禩的舊部。
如今他們正潛藏在京中各處,伺機而動。加之經過昨天晚上的事,我實在放心不下,便特意告假,全程在敦親王府外暗中監視。」
說到這裡,他語氣陡然加重,眼底閃過一絲厲色,「沒想到真的我等到了,王府再次放飛信鴿,方向依舊是西北,我當即一路追趕,與僻靜處將其射落。沒想到,信鴿帶著的,是允䄉寫給年羹堯的密信!」
「信中寫了什麼?」甄嬛眉頭微蹙,眸色沉了幾分。
「允䄉直言讓年羹堯支持他謀逆,還許了高官厚祿、封地兵權等諸多好處,意圖聯手顛覆朝局,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允禮喘了口氣,平復了些許心緒,伸手便要去拉甄嬛,語氣急切:
「我現在就要進宮向皇兄回稟此事,可我怕消息走漏,一旦打草驚蛇,允䄉必定會鋌而走險,讓那些混入城中的舊部製造混亂,屆時只怕咱們王府也會是他們的目標!
你現在就隨我進宮,暫且躲過這陣子,待事態平定再回府。」說著,他拉著甄嬛就往外走。
可甄嬛卻使勁抽出了手,反手緊緊抓住允禮的胳膊,抬眼直視著他,神色鄭重:「王爺,我不能走。」
不待允禮反駁,她繼續道:「為了不給允䄉可乘之機,皇上得知此事後,必定會第一時間採取行動,而你必定會被最危險的任務。我要留在王府,等你平安歸來!」
允禮聞言,神色動容,眼底滿是複雜,還想再勸說幾句,甄嬛已然繼續開口:
「你放心,我昨日已將清涼台的暗衛全部調回王府,如今他們已然暗藏在王府各處,嚴陣以待,再加上王府侍衛,這些人足以護住王府上下的安全,你無需為我分心,只管專心平叛便是。」
允禮深吸口氣,知曉王府有暗衛守護,本應安心不少,可看著眼前能提前預判、心思縝密的女子,他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看向她的眼神,再也沒有了方才的關切。
他緩緩抬手,將甄嬛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輕輕撥下,語氣冰冷,不帶半分溫度:「既如此,你便安心待在府中,看好家門,我這就進宮稟報皇上,處置此事。」
「允禮!」甄嬛突然開口叫住他,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眸色幽深,語氣低沉的問道:
「你可想好了,皇上此番處置允䄉,不過是第一步,接下來便是手握重兵的年羹堯,再之後便是隆科多。這些人一一倒台,你覺得,最後會輪到誰?」
允禮聞言,渾身一僵,只覺得遍體生寒。看向甄嬛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怪物,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脫口而出的話里,滿是驚懼:「甄嬛,你太可怕了!」
他翻身上馬,厲聲喝道:「駕!」
他策馬揚鞭,消失在她的視線里。馬蹄聲漸漸遠去,只留下漫天塵土,在風裡緩緩飄散。
甄嬛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允禮消失的方向,久久回不過神。
良久,她才喃喃出聲:「一定要平安。。。」
流朱與采苹見狀,連忙上前,神色擔憂地看著甄嬛。
允禮剛剛的那聲指責聲音頗大,她們都聽見了。
流朱更是忍不住替自家小姐鳴不平,語調都帶上了哭腔,伸手輕輕扶著甄嬛的胳膊,語氣里滿是心疼:
「王爺真是太過分了,福晉您一心為他著想,他怎能這般說您。」
甄嬛被流朱的聲音喚醒,緩緩回過神,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的思緒。
她輕輕拍了拍流朱的胳膊,以示安撫,神色重新恢復沉穩,隨即轉頭對著采苹,沉聲吩咐:
「入夜後,各派一小隊人暗中前往甄府、向陽苑保護,切不可聲張,以免打草驚蛇;再將王府中排名前十的暗衛全部派出去,悄悄跟在王爺身後,暗中護他周全。」
采苹連忙躬身領命,轉身下去安排事宜。
很快,允禮當面向皇上稟報了此事。
養心殿內,燭火搖曳,映得皇上神色愈發晦暗。龍椅旁的香爐里燃著裊裊檀香,煙氣繚繞,卻壓不住殿內的肅殺之氣。
允禮將截獲的密信雙手呈給皇上,躬身垂首在一旁等候。
皇上看罷,一把將手中的佛珠狠狠摔在地上。珠串瞬間碎裂,散落一地,聲響刺耳。他喘著粗氣,怒聲罵道:
「允䄉這個逆賊,真是賊心不死,竟還想擁老八上位,妄圖顛覆朕的江山!可惜他這般愚笨,胸無謀略,就這點手段,簡直是自尋死路!」
皇上深吸口氣,指尖輕輕叩著龍椅扶手,神色威嚴,對著允禮沉聲吩咐:
「朕給你調派御林軍五百、步軍統領衙門三百精兵,再命御前侍衛統領馬勝帶領五十名御前侍衛隨行,全部交由你統一調遣。
你親自帶隊,今日入夜之後,即刻包圍敦親王府,嚴守各個出入口,不許放走一人。若是有人敢強闖,無論是誰,格殺勿論!」
允禮躬身領命,又皺眉道:「皇兄,那些混入京城的允禩舊部,我擔心他們會趁此機會,在城中作亂,該如何處置?」
皇上眼神一厲,沉聲道:「朕早已命巡防營士兵全員待命,待那些亂臣賊子冒頭,你便與巡防營協同行動。不必留情,若預反抗,盡數絞殺!
事成之後,將允䄉押入宗人府大牢,交由宗人府與刑部聯合審訊,所有涉案人員,包括王府家眷,一律關押,等待朕的宣判。」
允禮拳頭不自覺握緊,連忙躬身領命:「臣弟遵旨,必不負皇兄所託,絕不讓亂黨禍亂京城!」說罷,他便急急退了出去,著手安排兵力。
只是他全然沒有注意到,皇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很快,天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