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聞言,淺淺一笑,眉眼溫婉,語氣從容:
「妾身自知琴技遠不及惠妃姐姐,難登大雅之堂,但自幼偏愛吹簫,或許能與姐姐琴簫合奏,為宴席添幾分雅趣,還望皇上應允。」
沈眉莊聞言,當即笑著應和:「嬛兒簫聲最是一絕,清越婉轉,與我的琴聲相配,定能相得益彰,不負眾望。」
皇上見狀,朗聲笑道:「如此甚好,想不到福晉還會吹簫。這般搭配,想來定會別有一番韻味。」
他當即吩咐身旁的蘇培盛:「去庫房取那件上好的藍田玉簫來,唯有它的音質,才能與長相思相較一二。」
蘇培盛連忙躬身領命,快步退下,不多時便捧著一支通體瑩潤、雕工精巧的藍田玉簫歸來,雙手恭敬遞到甄嬛手中。
玉簫入手微涼,質感細膩,觸手溫潤。
甄嬛抬眼,目光越過殿內眾人,直直落在對面已然落座撫琴的沈眉莊身上,眸中滿是溫柔。
二人目光交匯,無需言語,便已領會彼此心意。
她緩緩起身,緩步挪到案前,那裡有一張蘇培盛剛剛讓人搬來的椅子。允禮立刻跟隨,穩穩護在她身側,抬手輕輕虛扶,動作自然又體貼。
甄嬛與沈眉莊彼此點頭後,琴音率先響起,似山間溪流緩緩流淌,沁人心脾;簫聲緊隨其後,似清風繞林間,清越婉轉。
一琴一簫相互映襯,配合得天衣無縫。曲調纏綿悱惻,又似是惺惺相惜。如同山間清泉與林間清風相擁,繞樑不絕,久久不散。
殿內眾人皆屏息聆聽,沉醉其中。
連素來浸淫音律、深諳此道的敦親王,也不由得閉上雙眼,隨著悠揚的曲調微微搖頭,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神色間滿是沉醉。
皇后起初還面帶淺笑,靜靜聆聽,可轉頭看向皇上時,卻發現他正目光灼灼地盯著甄嬛,眼神專注。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幾分。
一曲終了,餘音仍在殿內縈繞,久久不散。殿內一時寂靜無聲,眾人皆未從曲調中回過神來。
甄嬛起身,姿態從容,語氣謙遜:「妾身獻醜,讓眾位見笑了。」
沈眉莊也緩緩起身,對著上首彎腰致意,隨即從容回座。
皇上這才緩緩收回落在甄嬛身上的目光,神色依舊帶著幾分驚艷,率先開口誇讚:「惠妃的琴聲依舊,清越婉轉,堪稱一絕,不愧是後宮琴技翹楚,名不虛傳。」
話音一轉,他又看向甄嬛,眼底滿是讚許:「十七福晉亦不遑多讓,簫聲清越勾魂,餘韻悠長,著實令人難忘。」
殿內不少後宮嬪妃聞言,皆面露詫異,紛紛轉頭打量甄嬛。
皇上看著甄嬛從容道謝的模樣,眸中驚艷更甚。
他沒想到,十七福晉會帶給他這麼多驚喜,這般聰慧的女子,世間少有,唯有朕能配得上。最重要的是,她吹簫時候的神情,像極了純元。
他雙手緊握,暗自發誓,總有一天,她會成為朕的女人,而這一天,已然不遠了。
甄嬛全然不理會周遭探究的目光,波瀾不驚,只是笑著接過允禮遞來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仿佛方才受到誇讚的並非自己。
恆親王、怡親王見狀,亦是連連稱讚:「確實動聽,琴簫和鳴,堪稱絕配,十七弟有福了,日後定能常聽這般簫聲,實在令人艷羨。」
允禮微微欠身,語氣謙遜:「嬛兒不才,方才讓眾位哥哥嫂嫂見笑了。」
滿堂恭賀聲里,敦親王突然開口:「確實挺不錯的,與本王王府里的樂師不相上下,也算難得。」
允禮聞言,臉色微變,眸中閃過一絲冷意。正要開口反駁,卻被身旁的甄嬛輕輕拉了拉衣袖。
「老十還是這般愛說笑。這《長相思》本是男女相思之曲,可福晉與惠妃演奏出來,卻滿是姐妹情深,不僅曲調動聽,更能看出二人心意,皆是真性情之人。
這份情誼與技藝,豈是你府中那些樂師能比的?」
允䄉被皇上當眾反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滿心不服,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身旁的十王妃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到了嘴邊的話成了:
「皇上說是,便是吧。」
皇上見狀,朗聲大笑,笑聲穿透殿內沉寂,滿是對甄嬛的讚許,隨即開口道:
「十七福晉技藝非凡,這藍田玉簫與你甚是相配,便賞賜於你,往後可用它演奏,不負這般才情。」
甄嬛聞言,連忙躬身行禮:「妾身謝皇上隆恩。」
殿內管弦絲竹聲再度響起,身姿曼妙的舞女們翩然入場,舞步輕盈。熱鬧氛圍瞬間恢復,方才的微妙尷尬一掃而空。
宴會散場,眾人紛紛起身告辭,有序出宮,各自歸府。
敦親王允䄉腳步匆匆,從甄嬛與允禮身旁快步走過。唯有十王妃略帶歉意地對著甄嬛二人點了點頭,隨即連忙追了上去,步履急切,神色間滿是無奈。
甄嬛看著允䄉一行人的背影,側頭對著攙扶著自己的允禮,小聲問道:「王爺猜猜,敦親王這般急匆匆的,是要去做什麼?」
允禮順著甄嬛的目光看向允䄉一行人的背影,眉頭緊鎖。略微思索後,神情沉鬱,張了張嘴,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甄嬛見狀,直接戳破了他心中不安:「最前面走著的是怡親王允祥,他權柄頗大,掌管著宮中防護。你猜,允䄉老實了這幾個月,真的會一直忍氣吞聲嗎?
更何況,公主遠嫁,皇上與允祥之間怕是已心生嫌隙。允䄉在這個節骨眼上急匆匆去找允祥,你說他會是什麼目的?」
允禮怔怔地看著甄嬛,眸中滿是錯愕,仿佛第一次看清身邊的女子。他的嬛兒,為什麼如此,可怕!
他心中湧上深深的無力,越來越為前路開始擔憂。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加重,緊緊攥著身邊人的手腕,低頭沉默不語。
而甄嬛,仿佛並未察覺到那幾句話帶給他的震撼,堅定地看著前方,緩步前行。
此時已是亥時二刻有餘,京城早已到了宵禁時辰,回府的路上靜得能聽見樹葉落地的輕響,唯有偶爾傳來兩長兩短的打更聲,伴著夜蟬的斷續低鳴。
還有馬車軲轆碾過青石路面的輕緩聲響,除此之外,馬車內安靜的可怕,往常甜蜜恩愛的夫婦,像是全然不認識的陌生人。
這些細微聲響,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將二人牢牢裹住。如同深埋地底的暗潮,在胸腔里翻湧不息,卻無處宣洩,只能盡數壓在心底,沉甸甸地墜著,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壓抑。
第二日午後,允禮身著一身便服,神色慌張,腳步匆匆地趕回王府,衣飾都略顯凌亂。
他一進前廳便看到正在安靜讀書的甄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焦急,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急切又慌亂:
「嬛兒,不好了,十哥他要反了,事態緊急,你快進宮躲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