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心頭一慌,連忙跪地低頭請罪,語氣里滿是惶恐:「皇上恕罪,是臣妾失言,不該妄議朝政,還請皇上降罪。」
皇上靜靜看了她片刻,眸中審視之意漸散,抬手示意她起身,語氣平淡無波:「起來吧,朕不怪你。」
安陵容長舒口氣,連忙起身,正準備告退,皇上卻沒有給她機會。
他轉頭喚來蘇培盛,語氣威嚴:「蘇培盛,將這摺子照原樣發回西北,務必送到年羹堯手中,不得有半分差池。」
蘇培盛連忙躬身應道:「嗻,奴才遵旨。」
皇上眸中閃過一絲銳利,又沉聲道:「再傳朕旨意,將年羹堯的親信甘肅巡撫胡期恆革職,署理四川提督納泰調回京。」
蘇培盛不敢耽擱,立刻上前接過奏摺,躬身道:「奴才即刻去辦。」說罷,便捧著奏摺快步退下,腳步匆匆。
皇上轉頭看向一旁恭敬侍立的安陵容,語氣緩和了些許,輕笑一聲,帶著幾分探究:「以前竟不知,你還懂這些,倒是讓朕意外。」
安陵容連忙斂去神色,溫婉笑道:「臣妾不過是小女兒心態,隨口說說罷了。」
她頓了頓,見皇上神色略顯疲憊,又柔聲試探,「皇上怕是乏了,不如臣妾唱首歌給您解解乏吧,也好舒緩一下心情。」
說罷,她便輕啟朱唇,婉轉歌聲緩緩響起:「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
那歌聲輕柔綿長,聽得人渾身酥麻,養心殿內的凝重慢慢被暖情取代。
與此同時,碎玉軒內暖意融融,甄嬛與沈眉莊並肩坐在榻上,雙手緊緊相握,眉眼間滿是久別重逢的欣喜。
「眉姐姐,你近來身子可好?腹中的皇子可還安穩?」甄嬛語氣關切,指尖輕輕摩挲著沈眉莊的手背,滿是牽掛。
沈眉莊笑著回握,語氣嗔怪:「我一切都好,你這七個月的身孕,行動越發不便,也該多顧著自己,別總惦記著我。還有,王爺現下如何了,你也不差人告訴我一聲。」
兩人絮絮叨叨,說著彼此的近況,絲毫沒察覺時間流逝。
直到崔槿汐緩步進來,輕聲提醒:「小主,福晉,快到晚飯時辰了,是否該讓小廚房備膳了?」
沈眉莊淡淡應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說罷便不舍地看向甄嬛,語氣帶著幾分挽留:「嬛兒,你難得來一趟,便留下來用晚膳吧,我們姐妹再好好說說話。」
甄嬛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姐姐,我如今是果親王福晉,久留你這裡不合規矩,若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反倒為你惹來麻煩。」
沈眉莊頓時面露氣惱,嗔怪道:「都怪槿汐,好端端的,偏偏這個時候進來打擾我們說話。」
甄嬛連忙拉住她,輕聲勸道:「姐姐莫要惱她,崔姑姑這是為你我考慮。你如今月份漸大,又身居妃位,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就盼著抓你的錯處。
崔姑姑這般謹慎,不僅不該批評,反倒該嘉獎,虧得有她這般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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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執意起身,「我也該走了,你且將身邊近身伺候的人都喚進來,我叮囑他們幾句,讓他們好生照看你。」
沈眉莊拗不過她,也不想負了她的好意,便吩咐彩月:「去把槿汐、小允子他們都叫進來。」
片刻後,一眾宮女太監齊齊入內,躬身行禮:「奴才(奴婢)給小主請安。」
甄嬛一一掃過眾人,除了槿汐和小允子,就是佩兒和菊青,皆是上輩子熟悉的面孔,看來眉姐姐將她之前的話聽進去了,心中頓時安定不少。
她上前一步,語氣誠懇:「我自幼與眉姐姐一同長大,情同姐妹,今後這碎玉軒,還得麻煩眾位幫忙照看、打點。
若是遇到無法解決的急事,也可到宮外果親王府傳話,我定會盡力相助,絕不讓你們為難。」
說罷,甄嬛給了流朱一個眼神,流朱立刻會意,上前將袖中的荷包取出,輕輕交到崔槿汐手中。
甄嬛笑著解釋:「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崔姑姑幫我分發給眾位,多謝你們悉心照料眉姐姐。」
崔槿汐眉頭微蹙,轉頭看向沈眉莊,見她微微點頭,才雙手接過荷包,躬身道:「福晉折煞我等,照看娘娘本就是我等的分內之事。多謝福晉體恤。」
行至碎玉軒門口,甄嬛拉住沈眉莊,壓低聲音,語氣凝重:
「姐姐,若我所料不錯,皇上接下來定會一步步拔除年羹堯的勢力,年家倒台是遲早的事。你切記,閉門謝客,安心待產,其他事一概不要插手。
還有那余貴人,月份比你還大,你離她越遠越好,切莫有半分牽扯,免得惹禍上身。」
沈眉莊心中一緊,連忙點頭保證:「我都記下了,你也萬事小心,腹中孩子要緊。」
兩人依依不捨,再三叮囑後,才揮手惜別。
時間一晃便到了十月,甄嬛已有八個月身孕,行動越發不便,行走時需時時扶著腰身,步履也愈發緩慢。
這月接連發生兩件喜事,玉沁高高興興嫁入何府,朝瑰公主也風光下嫁林府,兩場宴席辦得極為熱鬧。只可惜,眉姐姐還是沒能出來參加自己表兄的婚禮。
甄嬛借著這兩次宴席,與幾位相熟的官家小姐聯絡感情,還以果親王福晉的身份,向她們發出赴會王府的邀請。
昨日,一眾小姐皆如約前來,甄嬛便將籌辦女子私塾的消息告知眾人,誠邀她們前來擔任夫子。
眾人聽後大多積極響應,即便有幾位已嫁為人婦,忙於夫家事務,也紛紛表示,只要得空,定會為私塾出一份力,不辜負甄嬛的心意。
其中孟靜賢與朝瑰公主最為積極,兩人當場便商議起私塾場地,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最後還是甄嬛拍板:「就定在城西吧,那裡有一處王府荒廢的院子,距離適中,既能方便眾人往來,又能避免離貧民窟太近,讓有心之人故意將孩子丟棄在那裡。」
甄嬛月份漸大,精力不濟,便將私塾的後續籌備事宜,全權交給孟靜賢與朝瑰負責,自己安心在府中休養,當起了甩手掌柜。
本以為今日能好好歇息一番,采苹卻突然神色匆匆地進來,還特意上前扶著甄嬛,讓她回榻上躺好。
甄嬛心中疑惑,躺好後輕聲追問:「出什麼事了?瞧你這樣,可是發生了什麼急事?」
采苹上前一步,低聲回稟:「福晉,宮裡出事了!余貴人生產時大出血,生下一個死胎,自己也沒能挺過去,撒手人寰了。」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見甄嬛神色焦急,才繼續道:「不僅如此,祺嬪突然指認,說是惠妃心生嫉妒,故意給余貴人下毒。現下皇上已經下令,將惠妃囚禁在碎玉軒,不許任何人進出!」
甄嬛聞言,心頭一震,立時從榻上坐起。
她神色慌亂,著急忙慌就要下床,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怎麼會這樣!眉姐姐她一定是被冤枉的!我要進宮,我要面見聖上,替眉姐姐辯解,還她清白!」
可她剛起身,眼前突然一黑,渾身無力,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一直待在她身後的流朱嚇得連忙上前扶住,驚呼出聲:「福晉!福晉您怎麼了!」
采苹則是著急忙慌向外面喊:「快來人啊,福晉暈倒了,快去喊衛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