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鴻伸與玉沁一同登門入府,兩人眉眼間皆是藏不住的喜氣。
玉沁笑意盈盈,語氣輕快:「長姐,天大的喜事!鴻伸此番會試,竟拿了榜首!今日上午禮部的人親自登門報喜,熱鬧得很。」
流朱一聽,頓時來了興致,湊上前嘰嘰喳喳追問:「真的?那定然熱鬧極了!官府上門放鞭炮、掛紅彩了嗎?街坊鄰居是不是全都圍過來道喜?」
玉沁被她活潑模樣逗得笑出了聲,耐心將上午報喜的熱鬧光景細細講了一遍,廳內一時笑語融融,滿是喜慶氣息。
甄嬛看著妹妹與妹夫意氣風發的模樣,真心為二人歡喜,面上笑意真切。
可不知為何,心底卻隱隱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沉沉壓著,揮之不去。
她不露分毫異色,依舊笑著開口道賀:「當真可喜。鴻伸素來勤勉踏實,此番高中會元,乃是實至名歸。」
語罷,她貼心叮囑:「如今捷報一出,往後上門道賀的親友街坊定然不少。你們若是打算設宴慶賀,府里若是缺了人手或什麼東西,都儘管告知於我,不必客氣。」
何鴻伸聞言輕輕搖頭,神色謙遜了幾分:「多謝福晉費心。只是眼下還不必鋪張。會試只是初步及第,下月還有殿試,大局未定。一切慶賀,等殿試過了,塵埃落定再說不遲。」
甄嬛聞言頗為讚許,頷首道:「你這般沉穩,著實難得。就像你說的那樣,這幾日你便安心在家溫書備考,外頭的雜事一概不必理會,專心準備殿試便是。」
她又轉頭看向玉沁,細細囑咐:「你也多上心,這段日子低調些,好好打理府中內務,替鴻伸消除後顧之憂,同時還要多些警惕,俗話說防人之心不可無。」
玉沁連忙應聲:「我曉得的,長姐放心。」
幾人正閒話家常,門外傳來腳步聲,允禮剛好下值回府。一進門聽聞喜訊,當即笑著上前,向二人道賀。
何鴻伸連忙拱手回禮,語氣真摯:「王爺與福晉素來照拂提攜,鴻伸與內子感念於心,此番方能有所長進,這份恩情我們始終記著。」
允禮聞言微微頷首,心中對此人愈發滿意。
姐妹倆也好些時候未見,今日又恰逢喜事,甄嬛索性留了二人在府中用晚膳。
席間氛圍融洽,允禮素來欣賞何鴻伸的才學,二人對坐閒談,難免多飲了幾杯。甄嬛則與玉沁說些家長里短,玉沁還要抽空逗弄小弘煜,好不盡興。
夜色漸深,宴席散去,府中褪去白日熱鬧。
臥房燭火溫軟,方才席間尚且從容含笑的允禮,此刻眉頭緊蹙,神色沉斂,褪去了所有閒適。
他望著甄嬛,低聲坦言:「嬛兒,有件事我尚未與你細說。年羹堯倒台之後,皇上始終對西北軍務放心不下,下旨命我前往西北勞軍,兩日後便要啟程。」
甄嬛心頭微頓,壓下心頭慌亂,輕聲問道:「此番去,要多久?」
「西北路途遙遠,軍務繁瑣,前前後後至少要三個月才能回京。」允禮語氣帶著明顯的擔憂與不舍,「我這一去數月,朝中局勢變幻難測,府中諸事也丟給你一人,我實在放心不下。」
甄嬛深吸口氣,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臂膀,柔聲安撫:
「你只管安心前去。家中一切有我打理,斷然不會出岔子。況且如今我與十三嫂交好,後宮也有人打探消息,定然無礙,你不必牽掛。」
允禮聞言,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額頭抵著她的肩頭,語氣低沉,帶著幾分隱忍:「我此番領命前去,並非只為奉旨差事。你也知曉,岳鍾琪手握西北重兵,舉足輕重。」
他低聲細說心中籌謀:「我不求能讓他傾心相助、圖謀大事,只求藉此機會與他交好,穩住他的態度。只要能讓他中立自持、不插手京城紛爭,來日便是我們最大的底氣。正因如此,這一趟,我非去不可。」
甄嬛靜靜靠在他懷中,輕輕順著他的後背,緩緩點頭:「我明白你的用意。只是這一世你與岳將軍並無交情,人心難測,你在外行事務必步步謹慎,千萬不可冒進。」
「我知曉分寸。」允禮回道,看著甄嬛的眼神滿是鄭重,「我一定穩妥辦完差事,儘早歸來陪你。」
他話音未落,甄嬛立刻抬手輕輕覆在他唇上,止住了他未完的話語。
二人四目相對,眼底皆是默契。前世死生離別、咫尺天涯的刻骨遺憾,剎那間同時湧上心頭。此生他們步步籌謀,只為規避過往悲劇,再也不願經受那樣的苦楚。
允禮反手溫柔握住她的手,眼底沉憂盡數散去,化作濃得化不開的繾綣,唇角微勾,低笑一聲:「空話許諾太過寡淡,為夫便身體力行,讓你好好嘗嘗,我必定日夜思念你的心意。」
話音落下,他俯身,將她溫柔禁錮懷中。
一室燭火搖曳,暖意綿長,盡數化作脈脈深情。
時日匆匆流轉,轉瞬便至五月初十,三年一度的殿試大典如期啟幕。
當日京師滿城肅穆,太和殿前列仗森嚴,禁軍林立,禮樂陣陣。
天下新科貢士整齊列隊,身著公服、屏息而立,靜待天子親試定榜。滿城百姓皆翹首矚目,街巷間處處都在議論今日殿試名次,乃是舉國矚目的文林盛事。
何府之內亦是心神緊繃,上下皆在靜待喜訊。
甄嬛掛念玉沁心緒,特意抱著年幼的弘煜登門做客,陪著何家女眷一同等候。
玉沁心中惦念何鴻伸的殿試發揮,坐立難安,不住在廳堂廊下來回踱步,時不時望向門外,眼底滿是忐忑。
何老夫人雖然在招呼甄嬛用茶,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她一會雙手緊緊攥著帕子,一會又頻頻端起手邊茶水抿飲,一杯接著一杯。
甄嬛無奈的搖了搖頭,端坐一側,懷抱著幼子,神色從容,靜靜陪著二人。
她看似平靜,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隱憂。而且,這隱憂,隨著允禮的離開,隨著殿試的到來,越來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