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壓下去的慌亂又被挖掘出來。
看上誰家美女。
多么正常的念頭。
可落在自己身上,卻是天大的諷刺。
他心裡裝的,是眼前這個滿嘴胡話的男人。
哪裡來的什麼美女?
張海樓被心裡的那股子不爽攪和的,也沒啥心思繼續玩鬧下去了,「蝦仔,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先上床休息一下吧。」
張海俠胸口那股憋悶還在翻湧。
頭一次有些不敢直面張海樓,怕自己眼底再也藏不住那點不該存在的情愫。
他需要獨自捋清眼下的情況。
「嗯。」張海俠低低應了一聲,聲音還有些發啞,刻意避開了張海樓的視線。
腿剛邁出一步,胳膊再次被張海樓拉住。
「哎,蝦仔,慢點啊。」張海樓眉頭皺的跟二郎神似的,「瞅你這臉色白的跟紙似的,不行,我給你倒杯水去。」
「算了,還是先把你抱上床。」
張海樓壓根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手臂一收,直接穩穩環住張海俠的腰,單手用力,輕輕鬆鬆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上輩子這種動作早就習以為常了。
別說,重生回來依舊刻在骨髓里。
身子騰空的瞬間,失重感裹著張海樓身上溫熱的氣息,密密麻麻將他整個人裹住。
我...
張海俠腦子嗡的一聲。
頃刻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蝦仔,你怎麼這麼輕啊,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啊?」張海樓跟八十歲老太太似的嘮叨不停,「是不是師傅剋扣你俸祿了啊?不行,明天我高低要跟老太婆討論一下。」
小心翼翼把張海俠放到柔軟的床鋪上,還順手替他墊了個枕頭。
動作熟練又自然。
轉身又去倒了杯水遞到了張海俠嘴邊,「來,喝口水早點睡一會兒。」
近在咫尺的呼吸落在臉上痒痒的,卻燙得張海俠心口生疼。
怎麼辦?
他不敢想像,若是此刻自己眼底的情愫泄露半分,若是張海樓看穿他齷齪的心思,會是什麼反應?
噁心?
膈應?
疏離?
隨便哪一樣都是他不能承受的。
「我沒事。」張海俠用盡全身力氣,輕輕推開張海樓的手,「海樓,我想靜靜。」
啥玩意?
張海樓立馬炸了毛,「靜靜是誰?我特麼...」
話衝到嘴邊戛然而止。
媽的。
蝦仔居然想別的人?
一股子無名醋火「噌」地直衝頭頂。
下一秒鐘又被強行壓了回去。
「咳,蝦仔,那你先睡吧,我出去辦點事。」張海樓腳底抹油推門就走,生怕慢一秒鐘控制不住情緒揪著張海俠脖領子逼問誰是靜靜。
房門「啪」的一聲被帶合。
屋子裡瞬間徹底安靜。
安靜得可怕。
張海俠緩緩閉上眼。
長長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胸腔里積壓的酸澀、恐慌、羞恥、貪戀,纏成一團死死堵著喉嚨。
……
門外。
張海樓蹲在地上憋屈的恨不得撓牆。
靜靜?
到底誰是靜靜?
從小到大,蝦仔最在意的就是自己,今天居然想靜靜?
行。
老子高低要看看到底誰叫靜靜?
張海樓習慣性地想要拿出根煙抽幾口,餘光瞄向緊閉的房門又把香菸塞了回去。
猛地站了起來。
二話不說順著樓梯往樓下走。
三層的別墅小樓裡面不止是住了他們師徒三人。
還有管家和幾個打掃衛生的下人。
張海琪回來的時候,差點沒被眼前一幕搞懵逼了。
這是...
刑事逼供?
樓下客廳里,此刻氣場堪比刑場。
下人腦袋埋的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出。
誰也不清楚惹了啥事情?
幹著活就被人叫了過來。
雖然張海樓第一次來這房子,可傭人都清楚這是小姐的親兒子。
說白了就是自家小主子。
管家站在最前面。
額頭往下滴著汗,頭皮發麻地萬分盼望小姐趕緊回來吧。
真受不了了。
老頭子我都五十多了,咋可能叫靜靜啊?
小主子都問七八遍了,老子小時候叫做狗剩的名字都被挖出來了。
其他人都沒好到哪裡去。
二丫,狗蛋,王八全,土豆,茄條...
傭人頭低的差點親到腳面子。
很多時候不是怕死,而是真特麼的丟人啊。
「張海樓?」張海琪忍不住開口,「你幹嘛呢?查案呢?」
張海樓頭都沒回,語氣里充滿了火藥味:「別打擾我,問話呢。」
別說,氣勢真挺足。
一瞬間,張海琪硬是看到了上輩子當館長時候的張海樓。
能憑藉一己之力托舉海外派百年的男人,怎麼可能光是一個窮嗖嗖借錢的樣子呢?
他周身那股壓迫感不是裝出來的,是在無數生死之間磨練出來的。
喲呵!
有點意思啊。
張海琪決定靜觀其變。
瞅一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自家這位小兔崽子會發這麼大的火氣?
「我再問一遍,你們中有沒有一個叫靜靜的人?」張海樓目光掃向一眾傭人,聲音冷的人心裡發寒。
「少爺,真沒有啊。」管家苦著臉,求救的目光瞟向張海琪,嘴裡不忘記回答:「你要是實在想要聽,要不...老頭子我改叫靜靜總可以了吧?」
媽的。
老頭子跟靜靜不共戴天。
老管家下定決心,別讓他聽見誰叫靜靜。
但凡知道舌頭給她割了,讓她一輩子都靜靜。
「沒有?」
張海樓眉頭擰得死緊,心底那股憋屈一時半會散不下去。
特麼的。
難道是檔案館裡面的人?
他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檔案館那些熟面孔。
上到元老長老,下到打雜的保潔,男男女女在腦海里走馬燈似的過了一圈,也沒想起來哪個叫靜靜。
張海琪越聽越懵逼。
什麼靜靜?
「行了,你們都下去吧。」她擺擺手讓傭人先離開,打算一會跟張海樓聊聊看他作什麼妖?
艾瑪啊。
這一句話可算是救了管家和傭人的命了。
一個個感激的眼神看向張海琪。
轉身跟耗子似的滋溜跑路了。
張海樓還站在原地,眉頭依舊擰成一團,「媽的,府里沒有,難不成真是檔案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