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凌下去後伸手，衝著窗口的蘇蔓蔓說道：「沒事，下來，我接著你。」
此時已經傳來了敲門聲：「開門！快開門！」
「我妹妹在裡面，不會出什麼事吧，趕緊叫服務員拿鑰匙來呀。」
蘇媛媛那刻意拔高帶著哭腔的聲音穿透門板。
遠處傳來跑動和鑰匙串的嘩啦聲：「來了來了，鑰匙來了！」
聽到「鑰匙來了」這幾個字，蘇蔓蔓最後一絲猶豫被掐滅。
她心一橫，模仿著霍青凌剛才的動作，抓住粗糙的布繩，手腳並用地往下滑。
身體失重一瞬，隨即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霍青凌的手臂像鐵箍，卸掉下墜的力道，將她穩穩接住。
蘇蔓蔓雙腳剛沾地，手腕就被霍青凌一把抓住，不容分說地拉著往外跑。
跑出招待所兩條街後，兩人在一個僻靜的胡同拐角停下。
蘇蔓蔓此時已經上氣不接下氣，這個身體還是太弱了。
霍青凌鬆開她的手腕，轉身看她，氣息平穩：「去吃點東西，前面有家國營飯店。」
不是商量，是通知。
蘇蔓蔓下意識搖頭，氣息還沒喘勻：「不……不用麻煩了，我……」
「順便談談。」
霍青凌打斷她，聲音沉了沉：「今天這事，總要說清楚。」
霍青凌站在那兒，肩背繃得筆直，眉宇間壓著一層薄薄的煩躁，熟悉他的人會知道那是他對於局面失控時的不耐。
蘇蔓蔓抬眼看他，晨光從胡同口斜進來，把他側臉輪廓鍍了一層硬邊的光。
蘇蔓蔓忽然意識到，有些話，確實得說清楚。
「好。」
蘇蔓蔓點頭。
國營飯店裡，兩人面對面坐下。
霍青凌把餐牌推過來：「你想吃什麼？」
蘇蔓蔓剛剛逃過一劫，心思全在接下來要怎麼救自己的家人上面，根本沒想就答道：「隨便，都可以。」
經歷過上一世的饑寒交迫，蘇蔓蔓對食物早已沒有任何挑剔的資格，能填飽肚子就是好的。
霍青凌皺了皺眉，似乎不滿意這個答案，但還是起身去窗口點餐。
回來時，手裡端著兩碗豆漿。
等包子和油條上齊，霍青凌拿起筷子，卻沒動，而是抬眼直視她：
「霍青凌，二十二歲，當過五年兵，上個月因家裡出了點事情，從部隊退伍回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今天的事，我會負責。等你準備好，我們可以結婚。目前我家裡情況不算好，父親出了些棘手的問題，可能沒辦法給你大富大貴，但是我至少不會讓你挨餓受凍。你有什麼想法和要求，現在可以提。」
話說得乾脆，像出膛的子彈，帶著軍人的直接和骨子裡的驕傲。
說完霍青凌看著蘇蔓蔓，等她的反應——或許是慌張，或許是羞怯。
晨光透過蒙塵的玻璃窗，恰好落在蘇蔓蔓身上。她只是靜靜抬眼，瓷白的臉上沒有半分驚慌，那雙過分漂亮的眼眸里，沉澱著一種讓人看不透徹的平靜。
關於霍青凌的家世背景，蘇蔓蔓上一世已經了解得很清楚了，他家世顯赫，目前父母被人所害被下放，最多兩年後就平反了，後面霍家的發展可以說是讓人望塵莫及，霍青凌更是成為黑白通吃的大佬。
霍青凌跟自己的差距可以說是雲泥之別。
有這樣粗壯的金大腿，蘇蔓蔓恨不得立馬就抱上，可是現在不行，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要趕去救自己的母親和弟弟，這一世，她可不想自己的母親和弟弟在這個冬天慘死。
現在時間很緊了，她要和時間賽跑，跟死神搶人。
蘇蔓蔓輕輕放下手裡的勺子。
「我叫蘇蔓蔓。」
她迎上霍青凌的目光，緩緩說道：「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用你負責。」
霍青凌捏著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緊。
蘇蔓蔓繼續說：「我沒打算結婚，至少現在沒有。我自己的事情很多，顧不上這個。」
空氣靜了兩秒。
霍青凌忽然扯了扯嘴角，是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因為我家裡的問題，怕被連累？」
「不是的，是我自己的問題，跟你沒關係。」
蘇蔓蔓糾正他：「我現在沒時間結婚，昨天的事……我們都清楚不是自願的，就當它沒發生過，對彼此都好。」
就當它沒發生過。
霍青凌盯著她，眼神沉了下去，像結了冰的深潭。
從小到大都是女孩圍著他跑，沒在這種事上被人拒絕過——更準確地說，他就沒主動對哪個女孩說過「負責」二字。
第一次開口，換來的是這麼一句乾脆的「就當沒發生過」。
一股無名火在他胸腔里竄起，霍青凌往後靠了靠，椅腿在地上磨出短促的一聲。
「隨你。」
兩個字，吐得又干又冷。
接下來是沉默的進食。
霍青凌吃得很快，但動作並不粗魯，只是帶著一股憋著勁的利落。
蘇蔓蔓小口喝著豆漿，能感覺到對面那道目光偶爾掃過來，沉甸甸的，帶著審視和未消的情緒。
吃完，他掏出鋼筆和本子，唰唰寫了幾行，撕下那頁紙，按在桌面上推過來。
「我的聯繫地址和電話。」
霍青凌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面，壓著明顯的不快：「如果之後有麻煩，或者你改變主意，可以打這個電話找到我。」
紙被他用手指按著，停在蘇蔓蔓面前。
蘇蔓蔓接過紙條，輕聲說：「謝謝，我會好好收著的。」
霍青凌不再看她，起身去結帳。
回來時他手裡拿著找零，卻沒立刻走，而是站在桌邊，居高臨下地看了蘇蔓蔓一眼。
「蘇蔓蔓。」
霍青凌忽然連名帶姓叫她：「昨晚的事，你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但我霍青凌說的話，從來都是算數的。」
說完，不等蘇蔓蔓回應，轉身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蘇蔓蔓捏著那張紙條，透過蒙著水汽的玻璃窗，看見他挺拔的背影匯入街上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見。
這人明顯有些生氣了，真不知道這人在氣什麼，好歹今天自己還幫他逃過一劫，而且這種事情她一個女孩子都不計較了，他有什麼可氣的，大佬的脾氣可真是不太好。
可此時的蘇蔓蔓也沒時間琢磨這個男人。
她把紙條折好，收進口袋，大佬的承諾啊，多難得啊，以後說不定還真有求他的地方呢，畢竟這一世他沒有進監獄，發展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碗裡還剩一點微溫的豆漿，蘇蔓蔓端起來，慢慢喝乾淨。
窗外，城市的喧囂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