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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西北學會的生存智慧

2026-09-05 19:36:42 作者: 目木君

  一開始蘇蔓蔓只會躲,只會哭,結果就是被分配最累最髒的活,工分被剋扣,偶爾「不小心」少了的伙食,夜裡門外詭異的響動……蘇蔓蔓像一隻誤入狼群的羔羊,驚恐無助。

  轉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從同屋一個好心的大姐,偷偷往她臉上抹了一把灶灰開始。

  大姐低聲說:「蔓蔓,在這兒,漂亮不是福氣,是禍根。你得學會把自己藏起來。」

  蘇蔓蔓開始有意識地「糟蹋」自己。

  清晨不洗臉,任由西北乾燥的風沙把臉吹得皴裂發紅;用燒火的炭灰偷偷抹在臉上、脖子上,讓皮膚顯得髒污黯淡;把頭髮剪得更短,胡亂紮起,永遠像是沒梳過頭;故意含胸駝背,讓原本窈窕的身形顯得笨拙;眼神學著放空、呆滯,不敢與任何人對視太久,尤其是男人。

  「扮丑」,是她在西北學會的第一項技能,也是最重要的生存智慧。

  漸漸地,那些惡意的目光少了,刁難雖然還有,但至少不再因為長得漂亮而針對她。

  蘇蔓蔓學會了在集體勞動中如何省力又不太偷懶,學會了辨認哪種野菜勉強能吃,如何從吝嗇的炊事員手裡多打到半勺糊糊,如何在零下十幾度的夜晚,把所有衣服被褥壓在身上,蜷縮著熬過長夜。

  艱苦磨掉了嬌氣,也磨出了一層堅硬的殼,和殼下無比清醒的算計。

  蘇蔓蔓漸漸看懂了工分帳里的貓膩,摸清了小隊長的喜好,用省下的半塊肥皂「換來」稍微輕鬆一點的活計;她學會了聽當地方言,能從村民的閒談里捕捉到關於回城政策、招工信息的任何一絲風吹草動;她甚至偷偷觀察過當地人是如何在物資極端匱乏下,進行最原始的以物易物……

  此刻,在京市的胡同里,蘇蔓蔓做著類似的事情,因為她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

  

  不過片刻,自行車鈴蓋上,映出的已是一個面容黯淡、衣著過時、毫不起眼的普通女工,還帶著幾分被生活重壓的麻木。

  那種融入背景的平凡感,是她用西北十二年的血淚教訓,淬鍊出的保護色。

  蘇蔓蔓最後調整了一下姿態,肩膀微微內縮,背脊不再挺直,推著自行車走出胡同時,腳步帶著略顯拖沓的沉重。

  此時就是蘇蔓蔓的親媽站在眼前估計都認不出她來。

  蘇蔓蔓騎上自行車,再次上路,這次是往城南的方向。

  越往南,街道越顯陳舊,行人衣著也更混雜。

  這裡是工廠區與舊城區的交界地帶,國營商店門面寥落,更多的是狹窄的巷子和自建房。

  空氣中漂浮著煤灰、河溝水汽和一種說不清的躁動氣息。

  蘇蔓蔓在一個岔路口停下,鎖好車,將它寄放在一個看著面善的修鞋攤老師傅那裡,付了五分錢看管費。

  蘇蔓蔓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那條記憶中魚龍混雜的巷子——青龍巷。

  巷子曲折幽深,兩旁是低矮的房屋和院牆,牆面貼滿了各色模糊的標語和告示。




  這裡表面上和任何一條老巷沒什麼不同,但地下,流動著這個城市最隱秘的供需。

  蘇蔓蔓要找的人,叫刀疤。

  不是真名,只因他左眉骨上有一道長長的舊疤。

  前世,蘇蔓蔓回城後擺小吃攤,艱難求生時,是刀疤帶著人照看了她的攤位,不讓其他混混騷擾。

  起初她以為是收保護費,戰戰兢兢。

  後來才發現,他收的錢遠比別人少,有時還會故意多扔下一點,或者帶來一些難得的食材渠道。

  有次蘇蔓蔓忍不住問為什麼,刀疤只是咧咧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受人之託。」

  再問,就不肯說了。

  後來閒聊,他提過一嘴,75年那會兒,他就在這青龍巷「混飯吃」,倒騰些緊俏東西。

  蘇蔓蔓記得刀疤說過的一個暗號,是關於如何找到他的。

  她在一處看似堆放雜物的院牆拐角停下,對著蹲在那裡一個抽旱菸的老頭,低聲說了句:「老師傅,打聽個事兒,聽說咱這兒有賣軍綠色的確良?我哥要相親,急用。」

  老頭撩起眼皮,渾濁的眼睛看了她兩秒,慢吞吞吐出口煙:「軍綠色沒有,國防綠倒是有,不過價錢可不便宜,還得等。」


  暗號對上了。

  「國防綠」是黑市里對某種交易的代稱。

  老頭用煙杆指了指巷子更深處一個掛著破舊「廢品回收」牌子的小院:「進去,找刀疤哥。規矩懂吧?」

  蘇蔓蔓點點頭,從兜里掏出五毛錢,塞進老頭手裡:「給師傅買包煙。」 這是引路費。

  老頭掂了掂錢,臉上皺紋動了動,重新垂下眼皮,不再看她。

  蘇蔓蔓走向那小院。

  院門虛掩,推開,裡面堆著些真正的破銅爛鐵,空氣里有股鐵鏽和灰塵味。

  一個穿著工裝褲、膀大腰圓的年輕人正在搬東西,看到她,愣了一下,眼神警惕。

  「我找刀疤哥。」

  蘇蔓蔓鎮定地說:「買點過冬的柴火,要耐燒的。」

  年輕人打量她幾眼,大概是覺得她雖然看起來普通,但眼神沉穩,不像是愣頭青或釣魚的,便朝屋裡喊了一聲:「疤哥,有客,買柴火的。」

  屋裡傳來腳步聲,一個約莫三十出頭、身材精悍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穿著普通的藍色勞動布外套,袖子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眉骨上那道猙獰的舊疤,讓他原本平平無奇的臉平添了幾分兇悍和江湖氣。

  正是前世認識的那個刀疤,只是比記憶中年輕了不少,眉眼間的戾氣更重,尚未被後來的世事磨出幾分圓滑。

  刀疤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蘇蔓蔓,帶著審視和懷疑。

  一個不認識的姑娘,獨自跑到這種地方,開口就是黑話,不太合常理。

  「柴火?我們這兒只收廢品。」

  他聲音沙啞,帶著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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