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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達成了某種惡毒的共識

2026-09-05 19:36:38 作者: 目木君

  蘇蔓蔓走到父母的老式棗木衣櫃前,熟練地找到隱藏的鑰匙,打開櫃門,移開衣物,掀開底層的隔板。

  那個深褐色的扁平方木盒,安靜地躺在夾層里。

  捧出盒子,打開銅鎖。

  房屋所有權證下面,是一個用厚牛皮紙信封裝著的東西。

  蘇蔓蔓將其取出,解開纏繞的細麻繩。

  裡面是錢。

  一疊厚厚的、新舊不一的紙幣。

  主要以「大團結」為主,間或有些五元、兩元和更小面額的,疊放得整整齊齊,邊緣因為長期存放而有些發軟捲曲。

  她快速清點了一下,三百六十七元八角五分。

  另外還有一個更小的手帕包,裡面是十幾張全國糧票、幾張珍貴的布票和工業券,以及一小疊不同面額的地方糧票、油票。

  這就是父母工作這麼多年,在養活那麼一大家子人之後,所能攢下的、幾乎全部的可動產積蓄了。

  三百多塊錢,在1975年,對於普通工人家庭或許是一筆巨款,但對於雙高級知識分子家庭,在沒有任何大宗支出的情況下,這簡直少得可憐。

  蘇蔓蔓記得,母親曾計劃用攢下的錢給父親買一塊像樣的手錶,因為父親那塊老上海牌總是走走停停;也說過等弟弟再大點,要給他買一把好的小提琴,弟弟很有音樂天賦……這些小小的願望,最終都淹沒在無窮無盡的「家庭開支」和「救急」中,化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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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些錢,最終也沒能保住,前世不知落入了誰的口袋。

  她拿起那枚父親遺落的舊鋼筆筆帽,摩挲著上面磨損的痕跡;又拿起母親那對發黑的銀耳釘。

  微薄的積蓄,簡單的物品。

  這就是父母留給她的、看得見的全部了。

  酸楚猛地衝上鼻尖,又被她死死壓下。

  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蘇蔓蔓把錢和票證仔細按原樣包好,連同房產證、父母的舊物一起,放回木盒,扣上銅鎖。

  心念一動。

  木盒從掌心消失,安然出現在隨身空間那個安靜的角落裡,與姜家先祖的寶藏並列。

  此刻,它們都安全了。

  合上衣櫃,恢復原狀。

  蘇蔓蔓轉過身,再次面對這間熟悉的房間。

  父母畢生心血,養活了蛀蟲,卻幾乎沒為自己和兒女留下什麼。

  屬於我們的,我就要一點不剩地拿回來。

  蛀蟲們占去的便宜,也要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這一夜,蘇蔓蔓睡得並不踏實。

  身下是父母留下的舊床板,被褥還殘留著一點陽光曬過的乾燥氣息。

  一門之隔的外面,那刻意壓低卻難掩焦躁的商議聲,像惱人的蚊子聲音,斷斷續續鑽進她耳朵。

  「……油鹽不進!這小蹄子今天吃了豹子膽了!」

  「媽,我看她就是仗著清楊兩口子不在,沒人管了!」

  「光罵有什麼用?得想法子!志國那房子住到月底就要退租了……」

  ……

  後半夜,商議聲終於歇了,大概是達成了某種惡毒的共識。

  蘇蔓蔓這才在寂靜中沉沉睡去,夢裡是東北漫天的風雪和母親弟弟瑟縮的身影。

  天剛蒙蒙亮,蘇蔓蔓便醒了,眼神清明,毫無倦意。

  起身,快速洗漱出門。

  推開房門時,院子裡一片寂靜,各屋都還關著門。

  只有早起的蘇伯母在廚房探頭看了一眼,見蘇蔓蔓推著那輛永久自行車要出門,撇了撇嘴,沒說話,大概以為她是去紡織廠上班。

  要是以往還要客氣幾句叫蘇蔓蔓吃早餐,現在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蘇蔓蔓也懶得理她,騎上自行車就往外走。

  自行車駛出胡同,融入清晨上班的車流。

  蘇蔓蔓沒有走向紡織廠的方向,拐過兩條胡同,拐進了街角的紅星國營飯店。

  現在時間還早,店裡人不算多,空氣里混合著油條、豆漿和蒸籠的混合香氣。


  蘇蔓蔓找了個靠牆的安靜位置坐下。

  服務員是個微胖的大嬸,拿著小本子過來,語氣平淡:「吃什麼?」

  「二兩糧票的稀飯,兩個大肉包子。」

  蘇蔓蔓想了想,又補充道:「肉包子……再給我拿五個,用油紙包上,我要帶走。」

  大嬸筆下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她。

  一次買七個肉包子,就算帶走五個,在這年頭也算是不小的開銷了。

  她沒多問,只利落地記下:「稀飯馬上,包子得等一籠新的,七八分鐘。」

  「行。」

  蘇蔓蔓交了錢票,安靜等著。

  很快,稀飯和兩個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先端了上來。

  稀飯熬得稠滑,包子白胖鬆軟,頂端捏著細細的褶子,隱約能看見裡面深色的肉汁浸潤了麵皮。

  她咬了一口,紮實的肉餡混著蔥香和恰到好處的醬油味瞬間充滿口腔,肥瘦相間,油潤卻不膩。

  七八分鐘後,用油紙包得方正正的五個大肉包子也送了過來,隔著紙還能感覺到燙手的溫度。

  快速吃完自己那份早餐,她擦了擦嘴,帶著打包的五個大肉包子起身離開飯店。

  走到自行車旁,蘇蔓蔓心念微動,那個溫熱的油紙包瞬間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空間裡一個乾淨的角落。

  晨光正好,照在身上有了些許暖意。

  從國營飯店出來,蘇蔓蔓推著自行車,拐進了飯店後面一條僻靜無人的小胡同。

  她停下,確認四周無人,心念沉入空間,取出了母親的舊勞動布外套、褲子、頭巾和布鞋。

  動作熟練地換上寬大黯淡的衣物,將褲腳挽起。

  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化妝品往臉上招呼。

  最後,她蹲下身,從牆角蹭了些乾燥的塵土在掌心,抹在臉上。

  這個動作做起來如此自然,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熟練。

  因為同樣的動作,她曾在西北的黃土高原上,做過無數次。

  初到西北戈壁知青點,十八歲的蘇蔓蔓還帶著京城市女孩的白淨與怯生生的秀麗。

  那點顏色,在西北那漫天黃沙中,成了扎眼的存在,也成了招禍的根源。

  當地有些好吃懶做的青年不懷好意的打量,知青點裡也有男知青過分的關心,甚至負責分配活計的小隊長,看蘇蔓蔓的眼神也總是黏膩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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