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姑娘擠在炕上,一邊嗑瓜子一邊聊天,說昨晚知青點年夜飯的熱鬧。
誰喝多了,誰鬧騰,誰半夜哭著想家,說得一屋子人又笑又嘆。
「趙衛國昨晚最能折騰。」
王紅霞笑得直搖頭:「最後都是周為民扶著他回去的,自己走路都打晃。」
怪不得,今早蘇蔓蔓發現周為民和趙衛國的屋子一直沒什麼動靜,原來是昨晚喝多了,還沒醒呢。
蘇蔓蔓聽著她們聊著那些事,也跟著笑。
霍青凌中間過來給幾人添點熱水,添完熱水又出去了,把空間留給幾個姑娘說話。
幾人又是一陣羨慕蘇蔓蔓。
屋裡暖烘烘的,人也跟著放鬆下來。
蘇蔓蔓留幾人在家吃了午飯。
吃過午飯,蘇蔓蔓剛送走她們,就聽到隔壁周為民和趙衛國兩人有動靜了。
過了一會兒,他們就往蘇蔓蔓這邊屋來。
趙衛國一進門就拱手:「青凌,蘇知青,過年好!昨兒個喝多了,這會兒才緩過來。」
臉色還有點發白。
周為民跟在後頭,嘿嘿笑著,手裡拎著一盒點心。
「京市寄過來的,帶點兒給你們嘗嘗。」
幾個人上炕坐下,屋裡又熱鬧起來。
花生瓜子一擺,蘇蔓蔓把周為民帶來的點心也擺上,年味就更足了。
趙衛國捧著熱茶,長出一口氣:「昨晚真喝狠了,這輩子都不想再這么喝。」
周為民在旁邊點頭:「我也是,喝多了真是難受。」
小軒在一旁跑來跑去,被趙衛國一把拉住。
「過年高興不?」
「高興!」小軒掰著手指頭數,「吃餃子、放鞭炮、還有壓歲錢,還吃到錢了!」
周為民一聽就笑了:「行,你小子有福氣。」
周為民從兜里掏出一把糖遞給小軒:「拿著吃。」
小軒看看蘇蔓蔓,蘇蔓蔓點頭。
小軒接過糖說了句:「謝謝周大哥。」
屋裡一片笑聲。
窗外天慢慢暗下來。
幾個人聊著天,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
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蘇蔓蔓看了一眼外頭,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別走了,晚上就在這兒吃,我添兩個菜。」
周為民一聽,立馬擺手:「不用不用,我們回屋隨便對付一口就行。」
「對付啥?」蘇蔓蔓已經把圍裙繫上了,語氣不容他再推,「昨晚你們喝成那樣,今天一天也沒正經吃點東西,正好一塊兒吃點熱乎的。」
蘇蔓蔓說著已經往灶台那邊走了。
霍青凌看了周為民一眼,淡淡說了一句:「就在這兒吃吧。」
周為民跟趙衛國對視了一下,也就不再客氣了,笑著點頭:「那行,那我們回屋拿點東西添個菜。」
說完,兩人起身就往隔壁屋走。
蘇蔓蔓還在後頭喊了一句:「不用拿——」
話沒說完,人已經出門了。
他們住在一個院子裡,走幾步就到。
沒一會兒,兩人就回來了。
周為民拎著一包臘肉和一小袋干豆角,趙衛國端著一碗醬菜,手還被凍得有點發紅。
「老家寄來的,正好過年添個菜。」周為民把東西往桌上一放。
臘肉切了片,往鍋里一蒸,油香很快就出來了;干豆角用熱水泡開,跟粉條一塊兒燉上,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醬菜直接裝盤端上桌。
再加上原本的豬肉酸菜粉條和炸丸子,小桌很快就擺滿了。
幾個人圍著炕桌坐下。
屋裡暖和,菜一上來,熱氣騰騰的,連窗戶都起了一層白霧。
周為民拿過酒壺,先給霍青凌倒了一杯,又給自己滿上,給趙衛國的時候,被他伸手擋了一下。
「少點。」
周為民笑了笑,給他倒了半杯。
「行,聽你的。」
三個人碰了碰杯。
酒一下肚,趙衛國「嘶」了一聲,皺著眉頭笑:「昨晚那頓喝狠了,到現在腦袋還嗡嗡的。」
周為民在旁邊點頭:「我也是。」
氣氛慢慢松下來。
酒下肚,身子暖起來,人也跟著舒坦。
周為民話多起來,說起老家的年景,說小時候過年偷吃炸丸子,被他娘拿掃帚追著打,一路跑到村口。
趙衛國笑著接了一句:「我也偷過。」
「然後呢?」周為民看他。
「被我娘攆了三條街。」
一桌人都笑了。
蘇蔓蔓坐在旁邊,時不時給他們添點菜,順手把鍋里的湯盛出來。
蘇蔓蔓自己沒怎麼動筷子,喝了幾口熱湯,覺得胃裡那點不舒服又壓下去了。
酒沒喝幾輪。
周為民自己先把杯子扣下了,擺擺手:「不行了,再喝明天真起不來了。」
趙衛國早就不喝了,捧著碗慢慢喝湯。
霍青凌把最後一口酒喝完,也把杯子放下。
幾個人又坐著聊了一會兒。
外頭天已經黑透了。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偶爾遠處還能聽見零星的鞭炮聲。
周為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了,我們回屋了。」
趙衛國也跟著起身。
「就在隔壁,有啥事喊一聲就行。」周為民笑著說。
蘇蔓蔓把人送到門口。
夜風一吹,帶著點冷意。
兩人一邊往隔壁走,一邊還在說話,聲音斷斷續續的,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院子又安靜下來。
大年初二,中午,院門被人推開了。
陳向東站在門口,穿著件半新的軍綠色棉襖,圍巾一直圍到下巴,說話的時候白氣一團一團地往外冒。
「霍青凌同志!蘇蔓蔓同志!」
他朝屋裡喊:「晚上知青點聚餐,你們都得來!大伙兒都說了,年三十你們沒露面,今兒必須補上!」
霍青凌從屋裡出來,蘇蔓蔓跟在後頭。
霍青凌看了蘇蔓蔓一眼。
蘇蔓蔓點了點頭:「行,我們帶兩個菜去。」
陳向東搓了搓手。手背上有凍瘡,紅紅的,指節粗大。
他又補了一句:「不用不用——帶嘴來就行,菜都準備了。紅霞她們幾個已經在和面,拌餃子餡了,就等你們呢。」
「行,我們一會兒過去。」霍青凌說。
陳向東笑了笑,說了句「晚上見」,轉身走了。
軍綠色棉襖在雪地里晃了晃,拐過院牆,看不見了。
人一走,蘇蔓蔓就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