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記把菸袋鍋子往嘴裡一塞,笑著搖了搖頭。「霍青凌今年能分到咱們紅旗大隊,還真是讓我們撿到寶了。」
他把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眯著眼看了看拖拉機,「能修拖拉機,能打野豬,之前修水渠還出了不少力呢,還知道回去給媳婦做飯,這小子還真是不錯。」
「宋書記,你昨晚可不是這麼說的。」老孫頭補了一句。
幾個人都笑了。
宋書記站起來,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乾淨了,揣進兜里。
「行了行了,別光在這兒耍嘴皮子了。老孫頭,你把拖拉機開出去溜一圈,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毛病。小張,你去通知大家,明天開始正常翻地,別耽誤工夫。」
另一邊,霍青凌推開自家院門。
屋裡靜悄悄的。
他走進屋,就看見蘇蔓蔓靠在炕上的被垛上,拿著高中課本看著,小軒趴在旁邊,面前攤著一本田字格,鉛筆攥在手裡,正歪著頭寫字。
蘇蔓蔓嘴裡念著「春——耕——」,小軒跟著寫,寫完了把田字格舉起來給她看。
「姐夫回來了!」小軒一抬頭看見霍青凌,把鉛筆往炕上一擱,從炕上蹦下來。
蘇蔓蔓也放下手裡的書,坐直了些,手搭在肚子上。
霍青凌在炕沿上坐下,把棉襖脫了疊好擱在旁邊。小軒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姐夫,我姐說你一大早去修拖拉機去了,修好了沒?」
「修好了。」霍青凌說。
他轉頭看蘇蔓蔓說到:「記分員的活也定了。明天去大隊部報到,月底跟老劉會計對帳。工分按半個男勞力算。」
「姐夫你真的把拖拉機修好了?姐夫你真厲害!」
小軒把兩隻手都舉起來,比了個大拇指
霍青凌嘴角動了一下,伸手把小軒後腦勺上翹起來的一撮頭髮按下去。
「行了,趕緊寫你的字吧。」
小軒嘿嘿笑了兩聲,又爬回炕上,重新拿起鉛筆,這回寫字都帶著勁,田字格都快被他戳穿了。
蘇蔓蔓遞給霍青凌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泡著茶葉水。
「喝點熱水。一早上就去大隊院子裡,凍壞了吧。」
霍青凌端起缸子喝了兩口,嗯,還是家裡的茶好喝。
在炕上坐了一會兒,蘇蔓蔓扶著炕沿站起來。
「走吧,做飯去。今天中午想吃什麼?」
霍青凌跟著站起來。
「你別動,我來做吧。」
「沒事,我做點飯也不是什麼大事,再說了,你都幫我搞定了輕鬆的工作,我還想感謝感謝你呢。」
「你一定要感謝我,用其他方式感謝吧,做飯這種事情我來就好。」
蘇蔓蔓看了看霍青凌,似乎想到他所謂的其他方式是什麼,那麼一本正經的臉講出那樣的話,還真是……
小軒從炕上跳下來,趿拉著棉鞋跟在後頭。
「我也去幫忙!」
廚房裡,霍青凌把圍裙繫上,從酸菜缸里撈了棵酸菜,擱在砧板上,拿刀切成細絲。
蘇蔓蔓坐在一旁負責指揮,告訴霍青凌該怎麼弄。
小軒一會兒蹲在灶膛前添柴,一會幫著拿鹽罐、端水瓢、把碗筷擺到桌上。
飯菜端上桌,酸菜豬肉燉粉條、一碟炒雞蛋、幾個貼餅子,熱氣騰騰的。
小軒把筷子分好,三人圍坐桌子旁開始吃飯。
霍青凌端起碗吃了兩口說道:「下午我去趟縣裡找點零件,目前拖拉機暫時能用了,但有幾個關鍵零件老化了,不去找零件回來換上,用不了多久還得趴窩。」
蘇蔓蔓抬頭看向霍青凌:「你一個人去找?去哪找零件啊?」
霍青凌夾了一筷子粉條放進碗裡:「農機站有個舊件庫,堆放這些年報廢機器上拆下來的舊零件,裡頭應該能找到能用的。縣裡物資回收站我也去問問,老孫頭說那邊偶爾也有廢機器拆下來的零件。」
蘇蔓蔓點了點頭,拿起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行,你放心去找,我跟小軒在家,家裡的事不用惦記。你在外面,自己得小心點,注意安全。」
「知道了。」霍青凌說完低頭繼續吃飯。
蘇蔓蔓沒再說什麼,只是把霍青凌最喜歡的那碟炒雞蛋往他手邊推了推。
小軒把餅子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地說:「姐夫,你放心,我在家照顧我姐。」
下午,霍青凌騎著自行車去了縣裡。
天擦黑的時候蘇蔓蔓就把晚飯做好了,霍青凌還沒回,她把菜用碗扣上,餅子擱在鍋里溫著。
小軒跑到院門口看了好幾回,沒看見姐夫的自行車。
天全黑了之後,院子裡終於傳來自行車聲響。
小軒就往門口跑,蘇蔓蔓也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霍青凌推門進來,帶進來一股冷風和一身柴油味,臉上被風吹得有點發紅。
他進屋去水缸邊舀水洗手。
「怎麼不先吃?」他一邊洗手一邊回頭看她,手上的機油搓了兩遍才搓乾淨,「你們呢不用等我。」
「沒事,我剛才吃了碗蛋羹,沒餓著,小軒也先墊了半個餅子。」
蘇蔓蔓把灶台上扣著菜的碗揭開,又把鍋里的貼餅子端出來。
霍青凌擦了手,在桌邊坐下。蘇蔓蔓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他端起碗先喝了兩口粥,才拿起餅子。
「這趟沒白跑。農機站舊件庫翻出來兩個還能用的零件,皮帶輪和油泵密封圈都找到了。還有一個齒輪,這種舊型號早停產了,他們庫里也沒有。我已經託了回收站的人幫我留意,他常年收舊機器,路子廣,說有了就給我捎信。」
蘇蔓蔓把菜碗往他那邊推了推。
「跑了一下午,辛苦了,多吃點。」
霍青凌看著她,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吃飯。
灶膛里的火還沒熄,屋裡一片溫暖。
第二天一早,蘇蔓蔓去大隊部報到。她把小軒也帶上了,小軒背著個布書包,裡頭裝著書和本子還有鉛筆。
老劉會計已經在屋裡了。
他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工分冊,書皮翻卷著,紙頁磨得毛毛躁躁的,有好幾頁邊角都撕了。
「蘇知青來了。這是你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