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股撲面而來的衝擊力。
一下就把原來精緻工整的宣傳畫，變得熱烈又鮮活。
像火，有一股熊熊燃燒的生命力。
讓人站在前面，胸口都跟著發熱。
霍青凌重新壓上的大標題更是點睛。
遒勁鋒利的大字落在大片紅色背景上，氣勢一下全出來了。
跟蘇蔓蔓細緻工整的小楷搭在一起，一剛一柔，竟比之前還更有層次。
連老劉會計都看呆了。
嘴張了半天，才冒出來一句：
「這……這咋比昨天還帶勁了……」
旁邊的小張更是激動得直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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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就是帶勁！昨天是好看，今天這個……」
他憋了半天，終於想出來個詞。
「今天這個看著讓人熱血沸騰！」
周圍人頓時一陣附和。
「對！」
「看著就來勁！」
「跟要衝出去幹活似的！」
「這哪像壞了，簡直像故意這麼設計的！」
剛剛還壓在眾人心頭那股絕望和憋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徹底散了。
甚至因為經歷了剛才那場突發狀況，大家現在看著這塊板報，反而比昨天更激動。
那種感覺，就像一群人一起從懸崖邊硬生生把東西救了回來。
從滿懷期待，到突然跌進谷底，再到重新翻盤。
短短一早上，所有人的情緒都被狠狠拽著走了一遍。
連圍觀的人都莫名生出一種參與感。
仿佛這塊板報，不只是蘇蔓蔓他們三個人弄出來的。
而是整個紅旗大隊一起熬出來的。
小軒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
可這會兒已經興奮得眼睛發亮。
他站在宣傳欄前，自己都看呆了。
「姐……真的比昨天還好看……」
蘇蔓蔓這才輕輕鬆了口氣。
她後背其實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手指也因為一直握筆有些發酸。
可看到最後效果，她知道——賭對了。
就在這時。
遠處忽然有個人一路飛跑過來。
邊跑邊喊：「宋……宋書記……檢查組到村口了！」
這話一出。
所有人心裡猛地一緊。
來了！
宋書記原本還盯著宣傳欄發愣，聽到這話一下回神。
「行了，都別圍著了！趕緊收拾收拾！桶拿走！凳子搬開！該幹啥幹啥去！」
宋書記一邊說，一邊趕緊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又把帽子扶正，還低頭特意整理了一下領口。
那模樣，緊張里又帶著點壓不住的興奮。
剛才那股憋屈勁兒過去以後，他現在胸口都跟著發熱。
甚至比昨天還有底氣。
宋書記臨走前，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板報。
越看嘴角越壓不住，隨後大手一揮。
「走！迎檢查組去！」
檢查組一行人進村的時候，已經快到上午十點了。
最前頭是公社幹部，後頭跟著縣農業站的人，還有兩個拿著本子一路記錄的幹事。
其中一個戴眼鏡、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胸前還別著鋼筆。
宋書記一路陪著，臉上笑得熱情。
可心裡其實一直吊著。
尤其想到早上那場突發狀況，後背到現在都還有點發涼。
好在——板報最後救回來了。
想到這裡，宋書記又莫名多了幾分底氣。
檢查組先去田裡轉了一圈。
春耕情況看得很仔細，地翻得怎麼樣，育苗情況如何，水渠通沒通。
連牛棚都進去看了一遍。
紅旗大隊今年春耕本來就抓得緊，再加前段時間的調整，整體情況其實相當不錯。
幾個檢查組的人邊看邊點頭。
「不錯。這邊進度挺快。」
「比隔壁幾個大隊強不少。」
宋書記一聽，腰杆頓時又直了點。
等檢查完田間情況，一行人才回了大隊部。
大隊會議室里。
宋書記特意提前讓人燒了熱水。
桌上還擺了幾個搪瓷缸。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做春耕匯報。
從播種進度，到勞動力安排，再到各生產隊完成情況，一項項往下說。
檢查組的人邊聽邊記。
中途。
縣農業站一個幹部忽然問：
「你們今年生產隊的效率明顯提上來了，怎麼做的？」
宋書記一聽，立馬樂了。
「這個得虧我們新來的記分員。」
說著，他轉頭看向後排。
「蘇知青，你過來給領導們說說情況。」
蘇蔓蔓原本一直安靜坐在旁邊記筆記。
忽然被點名，便合上本子站了起來。
大家順著宋書記視線方向看過去。
只見一個年輕小姑娘扶著腰站了起來，還懷著孩子，原來是個小媳婦。
檢查組幾個人原本還沒太在意，叫個記分員來說什麼，這不就是照顧哪家小媳婦，安排了個輕鬆活計，她能說出個什麼來。
結果等蘇蔓蔓一開口，幾人神情都變了變。
「目前紅旗大隊春耕進度已經完成百分之六十三……」
蘇蔓蔓說話不急不緩。
邏輯特別清楚，每項數據張口就來，甚至連不同生產隊之間的效率差異都分析得明明白白。
縣農業站那幾個幹部越聽越意外。
尤其聽到後面那些勞動力分析和效率統籌時，幾個人甚至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這可不像普通記分員能說出來的話。
等蘇蔓蔓匯報完。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忽然開口。
「這位同志以前怎麼沒見過？新來紅旗大隊的？」
宋書記一聽，嘴角立馬咧開了。
「對！去年剛下鄉來的知青！別看年紀輕，人可有文化了！」
那人點了點頭，看向蘇蔓蔓的眼神明顯認真了不少。
隨後一行人又出了會議室。
最後一項，檢查宣傳工作。
其實一開始。
檢查組不少人都沒太當回事。
畢竟走了幾個大隊，各地方的宣傳欄，大多都大同小異。
寫點口號，畫幾面紅旗，能整齊點就不錯了。
結果等他們走到宣傳欄前時，幾個檢查組的人腳步一下停住了。
「嚯。」
不知道誰先出了聲。
一群人齊刷刷抬頭看過去。
整塊宣傳欄在陽光底下特別顯眼。
大片翻騰的紅旗背景極有衝擊力，人物宣傳畫鮮活得像要從牆裡走出來。
最關鍵的是——整個版面的結構和層次感，跟他們以前見過的板報完全不一樣。
不像普通板報，比縣文化館裡的宣傳專刊做得還大氣。
尤其是那個大標題。
氣勢一下就把整個版面撐了起來。
蘇蔓蔓的小楷又把細節穩住了。
剛柔並濟，越看越高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