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蔓笑出聲來。
這男人，平時一本正經，跟塊鐵板似的。
偶爾露出這麼一點尾巴翹起來的樣子，反倒讓人覺得很有人味。
懷裡，雲驍吃飽了。
小嘴還吧唧了兩下，奶糊糊的。
霍青凌順手接過去，動作又輕又穩。
讓小傢伙趴在自己肩頭，手掌弓起來，一下一下拍奶嗝。
屋外頭，小軒又跑進來了，滿頭汗。
「姐！姐夫說晚上做魚湯！我剛才看見有一條特別大！」
蘇蔓蔓笑著點頭。
「嗯。晚上你多喝點湯。」
小軒立馬樂了，嘴都咧到耳根。
屋裡正說笑著。
旁邊小被子裡霍雲舒動了。
先皺了皺小鼻子，鼻尖微微縮了一下。
然後一隻小手從被子裡掙出來，五根手指頭張開，在空中抓了兩下，像在夠什麼東西。
嘴裡發出一聲軟乎乎的小奶音。
「唔——」
蘇蔓蔓聽見了，偏頭一看。
「雲舒醒了。」
小軒反應比誰都快，一把抄起撥浪鼓，人已經湊到炕邊了。
「雲舒！舅舅在這兒！」
霍雲舒剛睡醒，迷迷糊糊的。
烏溜溜的眼睛慢慢睜開，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兩秒。
然後眼珠子一轉，居然真的朝小軒那邊看過來了。
小軒整個人差點蹦起來。
「姐！姐！她真的認識我！她看我了！」
蘇蔓蔓笑得肩膀直顫。
「嗯嗯嗯。認識你了。」
霍青凌坐在旁邊，懷裡趴著剛吃飽的雲驍。
手掌還弓著，一下一下拍奶嗝，淡淡開口。
「她是聽見你嗓門太大了。」
「……」
小軒的臉一下子垮了，嘴巴鼓起老高。
「才不是！」
說完又舉起撥浪鼓，輕輕晃。
「咚咚……咚咚……」
霍雲舒果然盯著撥浪鼓看，小腦袋還不會轉，眼珠子卻跟著鼓面滴溜溜地動，一瞬不瞬，認真得很。
蘇蔓蔓伸手把女兒撈起來，往懷裡一摟。
小姑娘立馬就蹭過來了，小臉往她胸口拱，鼻子也跟著皺。
哼哼唧唧的，像只找窩的小貓。
霍青凌看了一眼。
「也餓了。」
蘇蔓蔓低頭看著懷裡的小閨女，聲音一下子放輕了。
「我們雲舒醒得還挺會挑時候。」
霍雲舒哪裡聽得懂。
只顧著找奶，小嘴一嚅一嚅，腮幫子軟乎乎地蹭來蹭去。
午後的光從窗格子裡漏進來，落在炕沿上，把母女倆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霍青凌還在給雲驍拍奶嗝。
小傢伙剛吃完，趴在他肩頭，小臉貼著那一片肩窩。
肉嘟嘟的臉蛋擠得有點變形，小嘴還吧唧了兩下。
「嗝——」
一個小小的奶嗝終於打出來了，聲音輕得像捏破了一個氣泡。
小軒在旁邊看得直樂。
「打嗝了！打嗝了！」
霍青凌把孩子從肩頭撈回來，重新抱進懷裡。
雲驍這會兒精神了。
睜著眼睛，東看看，西看看。
眼珠子轉來轉去，不知道在找什麼。
小軒立馬又抄起撥浪鼓，蹲到霍青凌旁邊。
「雲驍。看舅舅。」
撥浪鼓一晃。
「咚咚……咚咚……」
霍雲驍的小眼睛果然跟著聲音轉，追著那面小鼓，一瞬不瞬。
小軒高興壞了，扭頭就喊。
「姐夫你看！他真能看見！」
霍青凌低頭看了眼兒子，淡淡道。
「嗯。比你聰明。」
「……」
小軒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凝固了。
「姐！你看姐夫！」
蘇蔓蔓一邊餵奶，一邊笑得肩膀直抖。
「別理他。」
小軒哼了一聲。不理就不理。轉頭繼續逗孩子。
「雲驍。以後舅舅帶你掏鳥窩，帶你抓魚，還帶你……」
話沒說完。
霍青凌抬眼看他。
「你自己先別掉河裡。」
小軒：「……」
屋裡又是一陣笑聲。
雲驍好像也被這些聲音吸引了，小腿蹬了兩下，小手無意識地揮了揮，像是在跟誰打招呼。
小軒一看，恨不得把臉貼到孩子跟前。
外頭太陽漸漸西斜，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鋪了大半個炕。
時間一晃。
蘇蔓蔓也快要出月子了。
剛開始那段時間。
家裡幾乎天天雞飛狗跳，兩個孩子輪著哭。
一會這個尿了，一會那個餓了。
晚上更是睡不了一個整覺。
有時候剛哄睡一個，另一個又醒。
霍青凌和蘇蔓蔓兩人經常半夜坐在炕邊。
一個抱孩子，一個沖奶粉。
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現在，一家人卻已經慢慢摸索出了規律。
兩個孩子什麼時候餓，什麼時候困，哭聲一響。
霍青凌甚至都能分辨出來。
這是尿了還是餓了，又或者只是想讓人抱。
蘇蔓蔓有時候都忍不住感嘆。
「你現在比我這當媽的還了解孩子。」
霍青凌一邊換尿布，一邊淡淡回一句。
「這不是應該的嘛，你生他們遭了多少罪，養孩子我就應該多上點心。」
把蘇蔓蔓逗得直笑。
兩個孩子也明顯比剛出生時長開了。
尤其霍雲舒，越長越秀氣。
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見人就喜歡盯著看。
霍雲驍則明顯皮實一些，小腿蹬得特別有勁。
抱在懷裡都不老實。
小軒現在除了睡覺和吃飯，每天都圍著兩個外甥轉。
兄妹倆如今對小軒的聲音都熟了。
一聽見他嘰嘰喳喳，眼睛就會往他的方向看。
把小軒得意得不行。
時間，也悄悄進了秋天。
屯子裡的苞米開始泛黃，風吹過去，地里一片沙沙響。
紅旗大隊也終於迎來了最忙的時候——秋收。
整個屯子都開始忙碌起來，隊裡天天一大早就吹哨。
男女老少都下地。
連空氣里都帶著一種緊張又熱火朝天的氣息。
霍青凌前段時間為了照顧蘇蔓蔓和孩子。
基本一直在家，宋書記也知道他們情況特殊。
特意給他批了假。
可現在秋收開始，隊裡實在缺人。
霍青凌也得重新去上工了。
他前段時間段時間在家也沒閒著。
兩個孩子越來越大，總抱著也不是回事。
霍青凌不知道從哪弄回來不少木頭，又抽空跑了趟縣裡廢品站，帶回來一些舊輪子和零件。
抽空就在院子裡敲敲打打。
折騰了好幾天。
最後，愣是讓他手搓出了個小推車。
木頭打磨得光滑平整，下面裝著輪子，推起來特別穩當。
兩個孩子並排躺進去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