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凌把已經安靜下來的雲驍遞給蘇蔓蔓，蘇蔓蔓抱著小雲驍出去了。
整個過程，兩人沒對過一句話。
可誰什麼時候去哄孩子，誰去餵奶，誰留下陪著另一個，全都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似的，行雲流水，配合非常默契。
旁邊有個女知青小聲嘀咕了一句。
「霍青凌對媳婦真好。」
「是啊，孩子也幫著照顧。」
「我爸在家連醬油瓶倒了都不會扶。」
幾個姑娘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後，又不約而同地看向霍青凌。
他安安靜靜的坐在孩子的推車旁，一邊聽著學習內容，一邊記著手裡的筆記。
日子怎麼可能跟誰過都一樣，蘇蔓蔓這樣的日子，誰不羨慕。
過了一會兒，蘇蔓蔓抱著雲驍回來了，放在推車裡，繼續回到位置上拿起手裡的筆。
學習依舊繼續。煤油燈的火苗微微搖晃，偶爾噼啪響一聲。
推車裡的兩個孩子不知什麼時候都睡熟了，並排躺著，雲驍的小手又不知什麼時候搭到了雲舒的小被子上。
屋裡的人時不時看過去一眼。氣氛溫馨而安靜，比平時多了幾分軟和的東西。
而幾個新知青也終於見到了那對被大家反覆提起的夫妻。
見到了，心裡各自有了各自的滋味。
……
秋收正忙。
紅旗大隊，迎來了一件喜事。
一大早，宋書記就組織大家把辦公室收拾了一遍。
桌子擦得乾乾淨淨，暖水瓶里也重新灌滿了熱水，連平時捨不得喝的茶葉都抓了一把出來。
旁邊的大隊幹部看得直樂。
「書記，不知道的還以為縣長要來呢。」
宋書記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縣裡能派宣傳員下來跟隊採訪，那是領導重視咱們大隊，這是好事。說明咱們今年工作幹得不錯。」
說話間，院子外面傳來鈴鐺聲。
一輛自行車停在大隊部門口，車後架綁著軍綠色帆布包。
騎車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
穿著整齊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副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宋書記連忙迎了出去。
「林宣傳員。」
男人推著自行車走進院子，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宋書記，又見面了。春耕的時候來過一次，一直惦記著紅旗大隊。」
宋書記哈哈大笑。
「那時候時間短，這次可得多住些日子，好好看看咱們大隊。」
林振華笑著點頭。
「領導也是這個意思，今年全縣先進典型不多，紅旗大隊算一個。讓我下來看看情況，如果材料整理得好，說不定還能登縣報。」
這話一出來。
辦公室里幾個幹部臉上的笑容都濃了幾分。
登縣報，這可是露臉的事情。
對整個大隊來說都是榮譽。
宋書記更是高興。
當場讓人把大隊部東邊那間空屋騰出來。
「林宣傳員，這段時間你就住這裡，條件簡陋點，別嫌棄。」
林振華連忙擺手。
「基層工作哪有不吃苦的，我也是農村出來的，住哪裡都一樣。」
這話說得漂亮，旁邊幾個幹部聽了都連連點頭。
覺得這個縣裡來的年輕幹部沒什麼架子。
中午。
大隊部比平時熱鬧不少。
不少社員路過都忍不住朝裡面張望。
消息已經傳開了。
縣裡派宣傳員駐隊，專門負責宣傳紅旗大隊，大家臉上都有光。
今天上午蘇蔓蔓請假，跟霍青凌帶著孩子去縣裡醫院檢查身體，做了疫苗接種。
蘇蔓蔓上午沒在隊裡，不知道隊裡新來了個宣傳員。
下午。
蘇蔓蔓抱著記工本來到大隊部。
剛進門。就看見辦公室里多了個陌生男人。
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
正坐在桌邊整理資料。
聽見腳步聲，男人抬起頭。
看見蘇蔓蔓的時候明顯怔了一下。
隨即露出笑容。
「蘇同志？」
蘇蔓蔓腳步微頓。
有些疑惑，她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
宋書記立刻介紹。
「這是縣宣傳部派下來的林宣傳員，這段時間跟咱們大隊採訪宣傳工作。」
隨後又轉頭看向林振華。
「這是蘇蔓蔓，大隊記分員，也是咱們隊裡的知青。」
林振華笑了起來。
「蘇同志，你好。春耕的時候我跟檢查組來過一次，當時就見過你。」
蘇蔓蔓愣了一下，腦子裡回憶片刻，卻沒找到對應的人，只能禮貌地點點頭。
「抱歉，我沒什麼印象了。」
林振華倒是一點不介意，笑容依舊溫和。
「正常，當時檢查組來了那麼多人。我就是個跟著記錄，寫材料的，蘇同志不記得也正常。」
這話說得很有分寸，既解釋了原因，又不會讓人覺得尷尬。
宋書記聽得連連點頭，覺得這個年輕人會說話。
蘇蔓蔓也沒再多想。
蘇蔓蔓把情況匯報完。
宋書記接過記工本，低頭翻看起來。
林振華坐在旁邊做記錄。
鋼筆在本子上刷刷寫著。
寫了幾筆，目光忽然落到旁邊的小推車上。
推車裡，兩個小傢伙正躺著揮舞小手。
嘴裡咿咿呀呀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旁邊的小軒坐在小板凳上。
正拿著撥浪鼓逗他們玩。
林振華明顯愣了一下。
「這是龍鳳胎吧？」
宋書記頓時笑了。
「可不是，咱們大隊今年最稀罕的一對龍鳳胎。」
林振華站起身，走近幾步，看了看推車裡的孩子。
「長得真好。春耕那會兒來的時候，我記得蘇同志還懷著孕。」
這話一出。
蘇蔓蔓倒是有些意外。
她是真沒想到對方還記得自己。
春耕檢查組來了十幾個人，她根本沒注意過林振華。
宋書記哈哈笑道：「那時候蔓蔓肚子才幾個月，這下子孩子都出來了。時間過得真快。」
林振華點點頭，目光又落到蘇蔓蔓身上。
「確實快。說實話，要不是看見這兩個孩子，我還真不敢相信蘇同志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辦公室里幾人都看了過來。
林振華笑著說道：「蘇知青看著一點都不像生過孩子的，倒像剛畢業的學生。」
這話聽著像誇獎。
宋書記也跟著笑了起來。
「蘇知青本來年紀就不大，去年下鄉的時候才十八歲，現在也才十九。」
旁邊幾個幹部也點頭附和。
「確實年輕，恢復得也好。」
辦公室氣氛輕鬆，似乎沒人覺得有什麼問題。
蘇蔓蔓臉上卻沒什麼變化。
只是心裡微微有些不舒服。
她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若是女性或者長輩說這話，很正常。
可一個年輕男同志，第一次正式見面。
目光停留在已婚女同志身上。
關注點是人家生完孩子以後還像個學生，總讓人覺得有些奇怪。
像是超出了正常工作交流的範圍。
蘇蔓蔓淡淡笑了笑。
「不管像不像，都是兩個孩子的媽了。」
說完便低頭整理桌上的資料。
沒有繼續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