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車裡，哥哥已經醒了。
正蹬著小腿玩，妹妹還在睡。
霍青凌彎下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兒子的手心。
小傢伙立刻抓住，咯咯笑了起來。
霍青凌臉上的神情一下柔和下來。
「小子，今天乖不乖？有沒有折騰媽媽？」
「咿呀——」
小傢伙揮著小手回應，惹得旁邊幾人都笑了。
宋書記端著茶缸子樂呵呵說道。
「霍知青。你這每天來接媳婦孩子，比上班打卡還準時。」
屋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霍青凌倒是大大方方。
「那肯定，孩子小，蔓蔓一個人帶著累，我早點過來幫忙。」
宋書記笑罵。
「臭小子，就你會疼媳婦。」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蘇蔓蔓坐在桌邊，看著霍青凌逗孩子，看著他滿身汗水卻第一時間來看自己和孩子。
原本堵在胸口的那股悶氣，不知不覺散去了大半。
真正值得依靠的人，從來不是靠嘴說出來的。
霍青凌或許不如林振華會說話。
可從結婚到現在，無論是她懷孕，還是生孩子，又或者坐月子，這個男人從來沒有讓她受過一點委屈。
想到這裡，蘇蔓蔓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霍青凌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看過來。
「笑什麼？」
蘇蔓蔓搖搖頭。
「沒什麼。」
霍青凌挑了挑眉，顯然不信。
卻也沒追問，而是不動聲色地走到她身邊。
接過她手裡的布包。
「收拾收拾，回家吃飯，今天給你燉雞蛋羹。」
蘇蔓蔓笑得眉眼彎彎。
「好！」
旁邊眾人頓時又是一陣善意打趣的鬨笑。
看著這一家人離開，一幅溫馨美好的畫面。
接下來幾天，秋收進入最忙的時候，整個紅旗大隊都忙得腳不沾地。
蘇蔓蔓依舊每天帶著兩個孩子到大隊部上班。
小軒坐在旁邊寫作業，空閒的時候幫忙照看雲驍雲舒。
日子似乎和往常沒什麼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
蘇蔓蔓開始有意無意避開跟林振華單獨相處。
統計數據的時候，她會叫上老會計一起。
去生產隊核對情況。
也儘量跟大隊其他人同行。
總之，絕不給林振華任何單獨接觸的機會，蘇蔓蔓實在是不想再發生前幾天的那種事情了。
而林振華似乎也收斂了。
那天下午之後，再沒有說過任何越界的話。
見面依舊客客氣氣，仿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這天上午。
蘇蔓蔓正在整理工分記錄。
兩個孩子剛餵過奶，躺在嬰兒車裡睡覺。
小軒則坐在旁邊算數學題。
就在這時。
院子裡忽然傳來腳步聲。
「宋書記在嗎？」
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
緊接著，孫曉燕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今天明顯收拾過，辮子梳得整整齊齊。
手裡還拿著一個筆記本。
「孫知青？」
宋書記抬起頭。
「怎麼跑大隊部來了？」
孫曉燕笑了笑。
「我來送這個。」
說著把本子放到桌上。
「知青點上個月學習記錄整理好了。」
宋書記翻了翻，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字寫得挺工整。」
孫曉燕臉上露出笑容，目光悄悄朝旁邊飄去。
蘇蔓蔓順著視線看過去。
林振華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整理採訪材料。
似乎察覺到動靜，抬起頭。
「孫同志？」
孫曉燕立刻露出笑容。
「林同志，我正好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宋書記頓時樂了。
「你還請教上宣傳員了？」
孫曉燕有些不好意思。
「前幾天聽林同志說寫材料，我也想學學。以後萬一能用上呢。」
說完自己都笑了。
屋裡幾個人也跟著笑起來，林振華推了推眼鏡。
神情十分溫和。
「寫材料沒那麼難，多看多練就行。」
「真的嗎？」
孫曉燕眼睛明顯亮了。
「那我以後不會的能問你嗎？」
「當然可以。」
林振華笑著點頭。
「大家互相學習。」
孫曉燕臉上的笑容頓時更燦爛了。
抱著筆記本便坐到了旁邊空著的凳子上。
開始請教一些寫作格式的問題。
林振華回答得十分耐心，不急不躁，說話條理清晰。
儼然一副熱心指導年輕知青的模樣。
蘇蔓蔓低頭繼續記帳，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每次林振華開口。
孫曉燕都會聽得格外認真，眼神里甚至帶著幾分崇拜。
林振華也明顯很享受這種目光，說話時笑容都多了幾分。
就在這時。
嬰兒車裡的妹妹醒了，開始哼哼唧唧找人。
蘇蔓蔓立刻放下鋼筆，彎腰把孩子抱起來。
小傢伙一到媽媽懷裡，立刻安靜下來，揮舞著小手咯咯直笑。
蘇蔓蔓低頭逗了逗女兒。
再抬頭時，恰好看見孫曉燕正一臉認真地聽林振華講話。
那副模樣，像極了學生看老師。
蘇蔓蔓微微挑眉，覺得有些有趣。
前幾天在地里時，她就察覺到孫曉燕對這個縣宣傳員格外熱情。
原本還以為只是年輕姑娘圖新鮮。
現在看來，似乎不止如此。
她雖說知道林振華的人品不怎麼樣，可感情這種事，旁人最難說清。
更何況孫曉燕對她隱隱有些敵意，她不是沒看出來。
這時候跑去說什麼「注意林振華」，只會被當成別有用心。
再說，她現在的全部心思都在兩個孩子身上，每天餵奶、換尿布、記帳、算工分，忙得腳不沾地，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管別人喜歡誰。
只要林振華別再來招惹自己，她根本懶得管他跟誰眉來眼去。
窗邊，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
林振華已經講完了總結材料的開頭寫法，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潤嗓子，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輕輕滾動。
孫曉燕低著頭在本子上刷刷地寫，寫完抬頭給林振華看，林振華湊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又說了句什麼，孫曉燕便抿著嘴笑起來，拿起筆在本子上又添了兩筆。
遠遠看去，倒真有幾分老師教學生的模樣。
男的溫和耐心，女的認真乖巧，畫面說不上多親昵，但在大隊部這個屋子裡，確實是一道不太一樣的風景。
而這一幕，也悄悄落進了大隊部其他人的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