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秋收地後，兩人沿著田埂往回走。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遠處到處都是社員們忙碌的身影。
可這條小路上卻沒什麼人。
剛開始，誰都沒有說話。
蘇蔓蔓只想著早點回去，把兩個孩子和小軒放在那裡，她總歸放心不下。
林振華卻忽然開口。
「霍青凌同志看著挺能幹。」
蘇蔓蔓點點頭。
「嗯。他一直很能幹。」
林振華笑了笑。
「不過文化水平好像一般。」
蘇蔓蔓腳步微頓，轉頭看了他一眼。
「林同志想說什麼？」
林振華仿佛沒察覺她語氣里的冷淡。
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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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們兩個差距有點大。」
「差距？」
「你有文化，有想法，有能力。霍青凌呢？說到底不過是個只會幹力氣活的莽夫。」
蘇蔓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同志，請注意你的措辭。」
林振華卻像是豁出去了，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笑了起來。
「我說錯了嗎？你看看你自己，十九歲，長得漂亮，腦子也聰明。這樣的本事為了那樣的人留在生產隊，不是浪費是什麼？」
蘇蔓蔓停下腳步，冷冷看著他。
「這些和你有什麼關係？」
林振華也停了下來，目光落在她臉上。
「當然有關係，我欣賞有能力的人，尤其是像你這樣的女同志，如果有人幫忙運作一下。以你的條件，進縣裡工作根本不難。宣傳隊、辦公室、婦聯。哪個不比待在農村強？」
蘇蔓蔓已經徹底明白了。
她之前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一點都沒錯。
這個在打別的主意。
「林同志，我再說一次，我對這些沒興趣。」
「沒興趣？」
林振華像是聽見什麼笑話。
「蘇蔓蔓，你還年輕，別把自己一輩子都耗在這裡，女人總要替自己打算。跟著霍青凌有什麼前途？每天圍著孩子、灶台和莊稼地轉？你甘心嗎？」
蘇蔓蔓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冷得厲害。
「我甘不甘心，輪不到你來管，還有，霍青凌是我丈夫，請你放尊重點。」
林振華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尊重？我是在幫你，別人想要這樣的機會還沒有呢，只要你跟了我……。」
說著，他竟伸手想去拉蘇蔓蔓的手臂。
「你先別急著拒絕，好好想想……」
話還沒說完。
啪！
蘇蔓蔓猛地甩開他的手。
力道之大，連林振華都愣了一下。
「離我遠一點！」
蘇蔓蔓眼神冰冷，再沒有半點客氣。
「林振華，你最好記住自己的身份，你是縣裡的宣傳員，不是地痞流氓。」
林振華臉色頓時變了。
「你——」
「我什麼我？」
蘇蔓蔓一步都沒有退。
「你覺得自己有點權力，就能隨便對別人指手畫腳？就能跑來評價我丈夫？就能打我的主意？誰給你的臉？」
一連幾句話。
說得林振華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這些年走到哪裡。
別人都捧著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當面訓斥，還是個鄉下的丫頭。
「蘇蔓蔓！你別不識好歹！我是在給你機會！」
「機會？」
蘇蔓蔓冷笑。
「這種機會你留給別人吧，我嫌噁心。」
林振華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你會後悔的！」
「後悔？我最後悔的事就是今天陪你出來。」
說完，蘇蔓蔓轉身就走，連頭都沒有回。
身後，林振華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得嚇人。
可偏偏又不敢追上去。
這裡畢竟是紅旗大隊，一旦鬧起來也不好看。
另一邊，蘇蔓蔓越走越快。
胸口因為憤怒微微起伏。
她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次碰見這麼不要臉的人。
虧她之前還以為只是自己想多了。
結果這人比她想像得還噁心。
幾分鐘後，大隊部終於出現在眼前。
蘇蔓蔓回到大隊部的時候。
兩個孩子還在睡覺。
小軒坐在旁邊寫作業，聽見腳步聲立刻抬起頭。
「姐。回來了？」
蘇蔓蔓點點頭，先彎腰看了看嬰兒車裡的兩個小傢伙。
兄妹倆睡得正香，小嘴時不時動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夢見了吃奶。
看見孩子沒醒，蘇蔓蔓心裡才稍稍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宋書記從隔壁屋出來。
看見只有蘇蔓蔓一個人，愣了一下。
「咦？你一個人回來的。林同志呢？」
蘇蔓蔓握著鋼筆的手頓了頓。
很快恢復自然。
「採訪差不多結束了。林同志說想自己轉轉，再看看秋收情況。我擔心孩子醒了找不到人，就先回來了。」
宋書記點點頭，倒也沒多想。
「也是，兩個孩子還小，離不開你。」
說完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蘇蔓蔓低頭整理帳本，神色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只是心裡始終堵著一口氣。
前世今生，她見過的人不少，像林振華這種人。
表面上斯斯文文，實際上滿肚子算計，最讓人噁心。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大隊部里的人也陸續回來。
核帳的核帳，登記的登記。
臨近下班的時候，林振華回來了。
蘇蔓蔓下意識抬頭。
四目相對。
林振華臉上已經看不出之前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依舊面帶微笑，依舊跟往常一樣和宋書記打招呼。
「書記，今天收穫不小。紅旗大隊確實有不少值得宣傳的地方。」
宋書記哈哈一笑。
「那就麻煩林同志多幫我們宣傳宣傳。」
「應該的。」
林振華說著。
目光輕飄飄從蘇蔓蔓身上掃過，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仿佛下午什麼都沒有發生。
蘇蔓蔓心裡越發厭惡。
這種人，臉皮厚得驚人，被人當面罵成那樣。
回來還能若無其事地繼續裝君子。
不過她也沒打算主動提起，至少現在不是時候。
很快，夕陽漸漸西沉，窗外的天色開始發黃。
大隊部的人陸續準備下班。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蔓蔓。」
蘇蔓蔓抬起頭，透過窗戶，看見霍青凌正大步走進院子。
剛從地里回來，褲腿上沾著泥土。
軍綠色背心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小軒立刻高興地站了起來。
「姐夫！」
霍青凌笑著應了一聲，隨後走進屋，去嬰兒車那看兩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