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剛過。
兩個孩子吃飽了奶。
兄妹倆躺在嬰兒車裡睡得正香。
小軒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寫作業。
宋書記看完手裡的報表，抬起頭。
「蔓蔓。你陪林同志去各生產小隊轉轉。林同志想去採訪知青小隊那邊，你跟他們比較熟，引薦一下。」
「行。」
蘇蔓蔓答應下來。
先去看了看兩個孩子，見龍鳳胎睡得安穩，應該會睡上一兩個小時。
蘇蔓蔓又叮囑小軒。
「雲驍雲舒要是醒了就來地里找我。」
小軒點頭。
「知道。」
林振華已經拿著筆記本在門口等著了。
看見蘇蔓蔓出來，臉上立刻露出溫和的笑容。
「麻煩蘇同志了。」
「應該的。」
兩人一起往地里走去。
秋收正忙，遠遠望去，大片大片的苞米地已經收割得差不多了。
田間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
一路上。林振華不停記錄。
偶爾詢問一些生產情況，看起來倒是一副認真工作的模樣。
只是說著說著，話題便開始偏了。
「蘇同志今年才十九歲吧？」
「嗯。」
「真年輕。」
林振華笑了笑。
「說實話。剛來紅旗大隊的時候，我還以為那些事跡是別人誇大了，沒想到真是你做的。」
蘇蔓蔓神色平靜。
「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
「你太謙虛了。」
林振華看著她。
「像你這樣的人才，留在生產隊太可惜了。」
蘇蔓蔓腳步不停。
「我覺得紅旗大隊挺好的。」
「好什麼？」
林振華笑道。
「整天圍著孩子轉，再有本事也發揮不出來。」
蘇蔓蔓微微皺眉，卻沒有接話。
林振華見她不說話。
又繼續說道。
「以你的能力，放在縣裡都能做不少工作，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你推薦推薦。」
蘇蔓蔓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
「謝謝。不過我暫時沒這個打算。」
林振華眼裡閃過一絲異樣，卻沒再繼續。
很快，兩人來到知青勞動的小隊。
遠遠就看見一群知青正在地里掰苞米。
陳向東第一個發現他們。
「蘇知青來了。」
眾人紛紛抬頭。
霍青凌也直起腰，額頭全是汗。
軍綠色的舊背心已經被汗水浸透。
手裡還抱著剛掰下來的苞米。
看起來風塵僕僕。
蘇蔓蔓卻下意識露出了笑容。
「你們忙著呢？」
霍青凌走過來，先看了看她。
又看向旁邊的林振華。
「這是？」
蘇蔓蔓連忙介紹。
「縣裡來的宣傳員，林振華同志，負責採訪先進生產隊和知青事跡。」
隨後又給林振華介紹眾人。
「這是我們知青點的負責人陳向東。」
「這是我愛人，也是知青點的知青霍青凌。」
「這是……」
蘇蔓蔓一一介紹。
知青們也紛紛跟林振華打招呼。
林振華立刻恢復了那副謙遜有禮的模樣。
主動和眾人握手寒暄，說話客客氣氣，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笑意，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就在這時。
旁邊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年輕女知青快步走了過來，眼睛明顯亮了亮。
「縣裡的宣傳員？」
蘇蔓蔓轉頭看過去。來人是知青點今年新來的知青孫曉燕，上次學習會上見過。
孫曉燕今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衣。
因為幹活，額頭上還帶著細密汗珠。
可這會兒卻顧不上擦，目光一直落在林振華身上。
縣裡來的幹部，本身就帶著一種特殊吸引力。
尤其是孫曉燕這樣從城裡來的姑娘。
她做夢都想著有一天能回城。
「你好。」
孫曉燕主動伸出手，笑容十分熱情。
「我叫孫曉燕，也是知青點的知青，我是今年剛來的。」
林振華笑著和她握了握手。
「你好，孫同志，我叫林振華，縣宣傳部的。」
聽到縣宣傳部幾個字。
孫曉燕眼睛更亮了。
「宣傳部啊？那可是縣裡的機關單位吧？」
旁邊幾個知青忍不住笑起來。
「曉燕，人家剛來你就查戶口啊？」
「就是。宣傳員同志都讓你問緊張了。」
眾人一陣鬨笑。
孫曉燕臉微微一紅，卻還是大大方方說道。
「我就是好奇嘛，以前也沒見過縣裡的幹部下來採訪。」
林振華笑了笑，態度十分和氣。
「我也不是什麼幹部，就是個宣傳員，負責整理材料、寫報導。以後還要請大家多配合工作。」
「那肯定配合。」
孫曉燕回答得最快，說完又覺得自己表現得太積極，臉頰微微發熱。
旁邊幾個知青頓時笑得更厲害。
「看看。曉燕同志覺悟就是高，積極配合組織工作，回頭宣傳員同志寫先進事跡的時候別忘了她。」
孫曉燕頓時瞪過去。
「你胡說什麼呢！」
周圍笑聲更大了。連林振華都跟著笑了起來。
陽光下，他戴著眼鏡，穿著乾淨整潔的白襯衣，和周圍滿身泥土汗水的社員形成鮮明對比，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的斯文氣。
孫曉燕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裡莫名有些羨慕。
都是城裡出來的人，可人家在縣裡機關工作。
而自己卻在生產隊掰苞米，每天面朝黃土背朝天。
這樣的落差，讓她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這時，林振華忽然看向她。
「孫同志，下鄉還習慣嗎？」
孫曉燕愣了一下。
顯然沒想到對方會主動和自己說話，連忙點頭。
「還行，大家都挺照顧我的。」
「那就好。」
林振華笑著說道。
「年輕人多鍛鍊鍛鍊也是好事。」
短短一句話。
卻讓孫曉燕心裡莫名高興起來。
連幹活時的疲憊都好像輕了不少。
旁邊的蘇蔓蔓則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只覺得孫曉燕到底還是年輕。
看到縣裡來的幹部難免有些新鮮。
誰都沒有注意到，孫曉燕後來幹活的時候，目光總會不自覺往林振華那邊瞟上幾眼。
而林振華則依舊保持著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在人群中談笑風生。
只有蘇蔓蔓隱隱覺得。
林振華偶爾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總讓人不舒服。
採訪持續了一個小時。
林振華才收起筆記本。
「差不多了。蘇知青，咱們回去吧。」
霍青凌正在搬運苞米。
沒辦法送她，只遠遠喊了一句。
「路上慢點。」
蘇蔓蔓笑著揮揮手。
「知道了。」
隨後和林振華一起離開。
誰也沒有注意到，林振華回頭看向霍青凌時，眼底閃過一絲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