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下兩人同時一驚。
「誰？」
林振華立刻轉頭，聲音裡帶著警覺。
蘇蔓蔓沒有停留，快步走進辦公室。
拿起登記冊就往外走，等她離開院子的時候。
隱約還能聽見倉庫方向傳來的腳步聲。
顯然林振華過去查看了。
不過蘇蔓蔓並沒有回頭，也不準備解釋。
回家的路上，晚風吹在臉上。
蘇蔓蔓心裡卻格外平靜。
該說的話，她已經說過了，能提醒的，她也提醒過了。
既然如此，以後孫曉燕的事情，她不準備再管。
回到家，霍青凌正在哄孩子，看見蘇蔓蔓回來。
「東西拿到了？」
「嗯。」
「那就行。」
霍青凌低頭繼續逗兒子。
蘇蔓蔓也沒提剛才看到的事情。
在她看來，那終究是別人的私事，自己沒必要拿回家討論。
日子依舊照常過。
可沒過幾天。
一些奇怪的話卻漸漸傳開了。
最開始，蘇蔓蔓是在曬場聽見的。
幾個年輕女孩湊在一起說話。
蘇蔓蔓抱著孩子路過的時候，聲音忽然停了。
等她走遠，又繼續低聲議論。
蘇蔓蔓當時並沒在意。
直到後來，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
有時候去倉庫登記，有人會突然閉嘴。
有時候去知青點送通知，也會看見幾個女知青交換眼神，像是在顧忌什麼。
這天中午，小軒從外面回來，臉色有些難看。
「姐。」
「怎麼了？」
小軒猶豫半天，還是說道：「有人說你壞話。」
蘇蔓蔓愣了一下。
「誰說的？都說什麼了？」
「知青點那邊，我聽見兩個姐姐在聊天，她們說你見不得別人好，還說你自己日子過好了，不希望別人也過得好。」
蘇蔓蔓沉默下來，忽然明白了什麼。
下午的時候，王紅霞偷偷跑來大隊部。
趁著沒人，把事情告訴了她。
「蔓蔓，你別生氣，有些話我覺得還是得告訴你。」
蘇蔓蔓放下鋼筆。
「說吧。」
王紅霞嘆了口氣。
「最近知青點有人在傳，說你當初故意勸曉燕，是不想讓她和林同志走近，還說你自己嫁得好，不希望別人也找到好對象。」
說到這裡，王紅霞自己都覺得離譜。
「我覺得這些話太過分了，可最近傳的人越來越多。」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窗外風吹動樹葉。
發出沙沙聲，蘇蔓蔓坐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
她忽然想起孫曉燕那天離開時的表情。
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對方就已經這樣想自己了。
王紅霞有些擔心。
「蔓蔓。你沒事吧？」
蘇蔓蔓笑了，只是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有什麼事，她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王紅霞急了。
「可你明明不是那樣的人啊。」
蘇蔓蔓輕輕點頭。
「對啊，我知道自己不是那樣的人，所以不在意別人怎麼說，別人愛怎麼想怎麼想吧。」
說到這裡，她忽然有些釋然。
自己前世今生活了這麼久，竟然還會犯這樣的錯誤。
總以為好心提醒一句，別人就會明白，可事實上，一個正在上頭的人，聽不進任何勸告，反而會把所有阻攔都當成惡意。
想到這裡，蘇蔓蔓搖了搖頭。
低頭繼續整理帳本。
「謝謝你來告訴我，紅霞，她們願意怎麼說就怎麼說，我問心無愧就行。」
王紅霞看著她，忽然有些心疼。
有些誤會，解釋不清。
有些人，也不值得解釋。
從這一刻開始，她徹底把孫曉燕和林振華的事情從自己的生活里劃了出去。
以後是好是壞，是福是禍。
都與她無關了。
秋收已經接近尾聲，糧食入庫，工分核算，秋收總結，到處都是事情。
這天下午。
宋書記去公社開會了。
老會計去了倉庫核對帳目。
其他人也都出去忙秋收了，林振華也去地里了。
大隊部難得安靜下來。
蘇蔓蔓坐在辦公桌後整理資料，兩個孩子躺在嬰兒車裡睡覺。
小軒則坐在窗邊的小桌旁寫作業。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屋裡暖洋洋的，只有翻紙聲和鉛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就在這時。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蘇蔓蔓抬起頭。
下一秒，辦公室門口出現一個年輕姑娘。
蘇蔓蔓微微怔了一下。
這姑娘不是村裡的，之前蘇蔓蔓沒見過。
一頭烏黑長髮編成兩條整整齊齊的辮子垂在胸前。穿著一件白底碎花長袖襯衫，下面是一條淺藍色半身裙。裙擺剛過小腿，腳上穿著一雙黑色小皮鞋。
手腕上戴著一塊精巧的上海牌手錶。整個人收拾得乾乾淨淨，透著一股書卷氣。
最重要的是氣質，溫柔，乾淨。
姑娘站在門口，先輕輕敲了敲門。
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
「同志你好。」
蘇蔓蔓立刻站起身。
「你好，請問找誰？」
姑娘朝辦公室裡面看了看。
似乎沒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請問林振華同志是在這裡嗎？」
蘇蔓蔓動作微微一頓。
「林同志？」
「嗯。」
姑娘笑著點頭。
「我是來找他的。」
蘇蔓蔓朝窗外看了一眼。
「林同志去秋收現場記錄情況了，估計還要一會兒回來。你要是不著急的話，可以先在這坐著等會兒。」
姑娘明顯鬆了口氣。
「那就麻煩你了。」
「沒事。」
蘇蔓蔓搬來凳子。
又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姑娘連忙雙手接過去。
「謝謝。」
「不客氣。」
就這麼一個小動作，蘇蔓蔓對她印象便好了不少。
坐下以後。姑娘好奇地打量著辦公室。
很快注意到窗邊寫作業的小軒。
「這是你弟弟嗎？」
「嗯。」
蘇蔓蔓笑著點頭。
「小軒。」
姑娘有些驚訝。
「在寫作業？」
「對。」
「平時跟著我在大隊部。」
姑娘眼裡露出讚賞。
「真好。這么小就這麼認真。」
小軒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都紅了，埋頭繼續寫字。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閒聊著。
氣氛倒是不錯，沒過多久。
嬰兒車裡忽然傳來細細的哼唧聲。
原本睡著的妹妹醒了，小手揮來揮去，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姑娘頓時愣住。
「孩子？」
蘇蔓蔓笑了。
「嗯，她剛睡醒。」
說著彎腰把妹妹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