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
雲驍便先醒了，小嘴一癟，開始哼哼唧唧。
沒過一會兒，旁邊的雲舒也跟著醒了。
兄妹倆像是商量好了一樣。
一個要吃奶，一個要換尿布。
蘇蔓蔓迷迷糊糊睜開眼。
還沒完全清醒，就聽見耳邊此起彼伏的小奶音。
「阿凌，咱們家這兩個，可不知道今天是大年初一。」
霍青凌已經翻身坐了起來，動作熟練地把雲驍抱了起來。
「他們可不管是不是過年，餓了就是餓了。」
蘇蔓蔓坐起身，把雲舒抱進懷裡。
屋外靜悄悄的。
整個村子仿佛還沉浸在夢鄉里。
屋裡卻已經忙得熱火朝天。
一個餵奶，一個換尿布，一個剛收拾好，另一個又開始哼哼。
夫妻倆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不用多說一句，一個眼神。
便知道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麼。
等兩個小傢伙終於吃飽喝足，重新躺回小被窩裡。
外面的天也漸漸亮了。
霍青凌對蘇蔓蔓說道。
「時間還早，你再睡一會兒。」
蘇蔓蔓看了一眼窗外，伸了個懶腰。
「都起來了，現在也睡不著了，起來弄點吃的吧。」
「我去弄，你休息。」
「沒事，反正孩子們都睡了，我也睡不著，起來活動活動，新年新氣象。」
霍青凌點點頭。
「嗯。」
他穿好棉襖，推門走出屋子。
冷風迎面撲來，帶著雪後的清冽。
霍青凌站在院子裡，先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腕，隨後便沿著院子慢跑起來。
一步，兩步，呼吸均勻有力。
腳下踩著積雪，發出規律的咯吱聲。
這是他從部隊養成的習慣。
哪怕退下來一年多了，哪怕在農村，哪怕是大年初一。
這個習慣依舊沒有丟。
以前跑步的時候。
蘇蔓蔓總覺得，他像是在發泄心裡的那股勁。
明明身體在跑，眼神卻總是沉著的，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壓在心底。
可最近不一樣。
蘇蔓蔓站在廚房門口，隔著窗戶看著院子裡的霍青凌。
雖然還是一樣的步伐。
一樣的速度。
可整個人卻顯得輕鬆了許多，臉上的線條不再像以前那樣緊繃。
跑完以後，甚至站在院子裡，對著遠處白雪覆蓋的群山，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那口憋在胸口氣，仿佛終於散開了一些。
蘇蔓蔓看著這一幕，嘴角不由揚了起來。
她知道。
大哥帶來的消息，就像冬天裡透進來的一縷陽光。
雖然還沒有真正塵埃落定。
可至少證明，方向沒有錯，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霍青凌終於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在漫長的等待里，看不到一點希望。
有希望的人，眼裡都是亮的。
進入1977年了，蘇蔓蔓也是開心的，很快就會結束這邊的日子了。
蘇蔓蔓轉身走進廚房。
把昨天從農場帶回來的餃子端了出來。
大年初一，按照家裡的習慣，自然是吃餃子。
鍋里的水很快燒開，一個個白白胖胖的餃子下進鍋里。
隨著水花翻滾，上下起伏。
廚房裡很快飄出陣陣香氣。
沒多久。，霍青凌也跑完步回來了。
肩頭落著一層細細的雪沫，額頭卻已經微微見汗。
他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炕邊看兩個孩子。
見兄妹倆還睡得香甜。
這才輕手輕腳走進廚房。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久違的精神勁。
蘇蔓蔓用漏勺攪著鍋里的餃子，抬眼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
「阿凌，我發現你最近變了。」
霍青凌抬起頭。
「嗯？」
蘇蔓蔓笑意更深。
「以前總覺得你心裡壓著塊石頭，現在……好像輕了不少。」
霍青凌沉默了片刻，隨後輕輕笑了笑。
「有嗎？」
「有。」
蘇蔓蔓點點頭。
「別人可能看不出來，可我是你媳婦，還能看不出來？」
霍青凌望著灶膛里跳動的火苗，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抬頭看向窗外。
新年的第一縷陽光，正落在院子潔白的積雪上。
大年初一、初二兩天。
整個紅旗大隊都沉浸在過年的喜慶里。
村里人互相串門拜年。
劉嬸子帶著小虎子來了一趟，坐著聊了半天，還抱著雲舒捨不得放手。
知青點那邊的幾人也分別過來拜了年，坐了一會兒便又趕著去下一家。
兩天時間，蘇蔓蔓家裡幾乎沒斷過人。
到了初三。
總算清靜了一些。
上午十點左右。
院子外忽然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在安靜的村子裡格外顯眼。
「突突突——」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院子門口。
小軒第一個跑到窗邊，踮著腳往外看。
「姐！姐夫！汽車！有人開車來了！就停在我們院子門口。」
霍青凌已經放下手裡的東西，朝院門走去。
剛把院門打開。
看見一輛熟悉的吉普車便停在門口。
駕駛室車門打開，張志誠先一步跳了下來。
身上穿著公安制服外套，脖子上圍著圍巾，手裡提著大包小包。
臉上還是那副爽朗的笑。
「老霍！過年好啊！」
霍青凌嘴角也揚起一絲笑意。
「過年好。」
就在這時，副駕駛的車門也打開了。
曾麗莉從另一邊走了下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呢子外套，圍著淺色圍巾，頭髮依舊整整齊齊地扎在腦後。
手裡同樣提著不少東西。
「蔓蔓，過年好！」
「麗莉！」
蘇蔓蔓眼睛頓時亮了，快步迎了上去。
「過年好！快進來，外頭冷。」
張志誠一邊搬東西，一邊笑著說道：
「初一初二局裡值班，實在走不開，今天好不容易輪休，這不，趕緊過來給你們拜年。」
蘇蔓蔓笑著點頭。
「我就說呢，今年過年怎麼還沒見著你。」
張志誠嘿嘿一笑。
「公安哪有年可過，越過年越忙。」
霍青凌順手接過他手裡的東西。
兩瓶酒，一網兜水果，一包糕點，還有兩罐麥乳精。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給孩子準備的小東西。
霍青凌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這是拜年還是搬家？」
張志誠擺擺手。
「我這當上乾爹，還是第一次正式上門拜年，總不能空著手。我乾兒子干閨女呢，想我沒有。」
「想了，想了，在屋裡呢，快進屋，屋裡暖和。」
蘇蔓蔓笑著把曾麗莉和張志誠帶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