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誠站在站台上,朝兩人揮了揮手。
霍青凌和蘇蔓蔓並肩站在車門口,也朝他揮手告別。
隨著列車越來越快。
站台一點一點向後退去。
張志誠的身影,也漸漸變小。
直到最後,化作站台上的一個黑點,消失在晨霧之中。
火車迎著北方冬日清晨的陽光,一路向南。
與此同時。
縣小學。
第一節課的下課鈴已經響過。
曾麗莉站在教室門口,看著操場上嬉鬧的孩子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火車站的方向。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
心裡默默算著。
這個時候……蔓蔓他們,應該已經上火車了吧。
曾麗莉輕輕抿了抿嘴唇。
終究還是沒有去送。
昨天晚上回到家,她想了很久。
最後還是決定不去了。
她知道自己是什麼性子。
真到了站台,看著火車開走,她一定會忍不住掉眼淚。
與其讓離別變得傷感,不如把最好的祝福留在心裡。
她把準備好的東西仔仔細細收進一個布包里。
裡面有送給蘇蔓蔓的禮物。
也有給小軒、雲驍、雲舒幾個小傢伙準備的小禮物。
她把東西交給張志誠,幫她轉交給蘇蔓蔓。
曾麗莉收回思緒。
教室里已經傳來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揚起溫柔的笑容。
轉身走進教室。
「同學們,上課。」
火車緩緩駛出縣城。
窗外的站台越來越遠。
直到再也看不見。
蘇蔓蔓這才低頭看向懷裡的布包。
她輕輕解開布結。
裡面放著一條嫩黃色的小絲巾。
旁邊還有兩頂小小的毛線帽。
一頂淺藍色。
一頂粉紅色。
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親手織的,是給雲驍和雲舒準備的。
還有一個筆記本,筆記本的扉頁寫著祝小軒好好學習。
最下面,還壓著一封信。
寫著:蔓蔓親啟。
蘇蔓蔓輕輕笑了,打開了信封。
信紙上,是曾麗莉娟秀工整的字跡。
蔓蔓:
原諒我沒有去送你。
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在站台上看著你們離開,我一定會哭。
所以,我把所有捨不得,都寫進這封信里。
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里。
謝謝你讓我相信,人真的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改變命運。
也是因為遇見了你,我才有勇氣站在高考考場上。
以後,無論我們相隔多遠,我都會記得,有你這樣一個好朋友。
願你們一家人,平平安安。
願雲驍、雲舒健康長大。
也願我們,都能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期待下一次見面。
——你的朋友:曾麗莉
蘇蔓蔓輕輕合上信紙。
眼眶微微發熱。
她轉頭望向窗外,火車仍在向前。
火車緩緩駛出縣城。
窗外的景色漸漸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田野。
霍青凌拿著開水瓶去了車廂盡頭打熱水。
蘇蔓蔓坐在下鋪,手裡還拿著曾麗莉那封信。
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思緒卻早已飄遠。
這一趟列車,正載著她駛向京市。
駛向那個上一世讓她滿身遺憾的地方。
可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
上一世,她孤零零一個人回去。
那個家,也早已支離破碎。
而這一世,父母平安,弟弟平安,兩個孩子在京市等著她。
還有霍青凌陪在她身邊。
想到這裡,她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幸福來得太滿了。
滿得讓她偶爾都會懷疑,這究竟是不是一場夢。
「想什麼呢?」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蘇蔓蔓回過神。
霍青凌已經打完開水回來了。
他把開水瓶輕輕放到小桌板上,又倒了一杯溫水遞給蘇蔓蔓。
「喝點水。」
蘇蔓蔓接過茶缸。
霍青凌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還有些出神的樣子,輕聲問道:
「捨不得?」
蘇蔓蔓搖了搖頭。
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輕笑了笑。
「沒有,就是……有點感慨。」
她把目光重新收了回來。
將那封信仔細折好,重新放進包里。
「以後,還有很多路要走。」
霍青凌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嗯。我陪你一起。」
兩人相視一笑。
這時,蘇蔓蔓才有心思打量起車廂。
這是六人一個隔間的硬臥。
霍青凌買的是一張下鋪,一張中鋪。
為了方便照顧,霍青凌把下鋪留給了她,自己睡中鋪。
對面的下鋪坐著一位五十來歲的老太太。
頭上包著深藍色頭巾,懷裡抱著一個大大的包袱。
旁邊還跟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
小男孩已經爬到了中鋪,正趴在床邊,好奇地東張西望。
老太太從兩人上車開始,目光就時不時往這邊瞟。
見霍青凌回來,她臉上立刻堆起笑。
「同志,你們這是去哪兒啊?」
霍青凌禮貌地點了點頭。
「京市。」
老太太一聽,眼睛更亮了。
「喲,京市啊。京市有親戚?」
霍青凌只是笑了笑。
「回家。」
老太太像是沒察覺到兩人並不想多聊,又把目光轉向蘇蔓蔓。
「姑娘,你們兩口子剛結婚吧?看著年紀輕輕的。這是去京市工作,還是探親啊?家裡有幾個孩子?做什麼工作的?」
一連串的問題,幾乎不給人喘氣的機會。
蘇蔓蔓只是禮貌地笑了笑。
「家裡的事。」
便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老太太卻像沒聽出來似的,還準備繼續問。
霍青凌輕輕把茶缸放到蘇蔓蔓面前,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客氣。
「嬸子。我媳婦這幾天沒休息好,讓她歇會兒。」
老太太這才悻悻地笑了笑。
「行行行,年輕人臉皮薄,我不問了。」
嘴上雖然這麼說。
可眼睛還是時不時往兩人這邊瞟。
蘇蔓蔓和霍青凌對視了一眼。
誰都沒有再說話。
火車繼續向前駛去。
窗外的風景不斷變換。
中午時分。
火車輕輕晃動著,車廂里漸漸熱鬧起來。
有人打開搪瓷飯盒,有人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饅頭鹹菜,也有人提著鋁飯盒朝餐車方向走去。
霍青凌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隨後起身,把放在行李架上的帆布包拿了下來。
他拉開拉鏈,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早上張志誠送他們來火車站時,特意繞到國營飯店,買了十幾個肉包、幾張烙餅,還有幾個白水煮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