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父繼續說道：「當初你爺爺奶奶偏心，我忍了。大哥一家搬進咱們家，我也忍了。他們想讓你把房間讓出來，我還是想著，一家人商量著來。可我的退讓，換來的是什麼？」
蘇父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換來的是他們越來越過分。換來的是，他們覺得你受委屈，是應該的。」
覺得咱們家所有東西，都該讓給他們。最後，竟然連你的主意都敢打。」
說到這裡。
蘇父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知不覺握緊了。
直到現在。
只要想起當初他們對蘇蔓蔓做的那些事，他心裡依舊會後怕。
如果女兒當時沒有逃出來。
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
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今天他們還有臉說，『不是也沒出事嗎』。」
蘇父苦笑了一聲。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以前那些顧念親情，真是可笑。一個真正疼你的親人，不會說出這樣的話。更不會在你最難的時候，還往你身上踩一腳。」
蘇母坐在一旁，沒有打斷丈夫。
她知道。
這些話，壓在丈夫心裡太久了。
蘇父輕輕嘆了一口氣。
「其實，在農場那兩年，我就已經慢慢想明白了。剛開始，我還想著，家裡人總會惦記著我們。哪怕寄封信，寄點吃的，我心裡也暖和。可兩年多的時間。一封信都沒有。一樣東西都沒有。」
蘇父搖搖頭。
「之前我沒出事前，他們一直管我要東西，今天想要這點東西。明天又想要那點東西。從頭到尾，只有伸手要。我出事後，沒有一句關心。
沒有一句，你們在農場過得怎麼樣。
沒有一句，孩子冷不冷，餓不餓。
更沒有一句，你們缺不缺東西。
這樣的親人……」
蘇父停頓了一下，眼裡的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散去了。
「要來，還有什麼意義？」
客廳里靜悄悄的，每個人都沒有說話。
蘇父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妻子和一雙兒女，目光漸漸柔和下來。
「以前，是我把親情看得太重。總覺得，只要我肯讓，總有一天，他們會念著我的好。
後來我才知道。有的人，只會記得你拒絕他的那一次。卻永遠不會記得，你前面讓過他多少次。
今天以後，我對他們，該盡的義務，我不會少，贍養父母，是我做兒子的責任。但除此之外……」
蘇父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了，從今天開始。我和他們之間，只有義務。沒有親情。」
說完這句話，他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輕鬆了許多。
像是壓在肩頭十幾年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蘇母伸手，輕輕握住了丈夫的手。
「這樣挺好。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是眼前這個家。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麼都重要。」
蘇蔓蔓望著父母，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上一世。
父親直到去世，都沒能真正放下這份所謂的親情。
可這一世，他終於看清了，有些血緣，斷不了。
但有些感情，卻早就在一次次傷害里，被消磨得乾乾淨淨。
霍青凌坐在一旁，沒有說太多。
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蘇蔓蔓的手。
蘇蔓蔓偏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兩人相視一笑。
兩人又陪著父母坐了一會兒。
眼看著天色不早了。
霍青凌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爸，媽。」
「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蘇母點點頭。
她知道，家裡還有兩個小傢伙。
雖然有霍母和劉媽照顧，可到底一天沒見爸爸媽媽了。
「行。今天就不留你們了。改天帶著雲驍、雲舒一起過來。到時候熱熱鬧鬧吃頓飯。」
「好。」
蘇蔓蔓笑著應下。
「小傢伙這兩天還一直念叨著外公外婆呢。等過兩天，我們再帶他們過來。」
一旁的小軒立刻跑了過來。
「姐，說好了啊。下次一定把雲驍和雲舒帶來。我都好幾天沒陪他們玩了。」
蘇蔓蔓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
「放心，忘不了你。到時候你可別嫌他們。」
小軒頓時樂了。
「那肯定不會，我很喜歡他們的。」
霍青凌將蘇母一定要給他們準備的東西放進後備箱。
臨上車前。
蘇父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霍青凌的肩膀。
「小霍啊。今天，讓你看笑話了。」
霍青凌搖了搖頭，認真說道：「爸，一家人，不說這些。」
「以後有我和蔓蔓在。咱們一家人，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
蘇父望著這個女婿，欣慰地點了點頭。
「好。」
汽車緩緩駛出胡同。
後視鏡里。
蘇父、蘇母和小軒一直站在院門口，朝他們揮著手。
直到汽車拐過路口，再也看不見了，三人才慢慢轉身回了院子。
汽車駛進霍家老宅。
剛停穩。
屋裡便傳來兩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媽媽——」
「媽媽——」
緊接著，兩道小小的身影搖搖晃晃地從客廳跑了出來。
雲舒跑得最快。
一邊跑，一邊張開兩隻小胳膊。
「媽媽抱——」
雲驍也不甘落後，小短腿邁得飛快。
「媽媽！」
「爸爸！」
兄妹倆顯然已經在家等了很久。
看見爸爸媽媽回來，兩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蘇蔓蔓蹲下身，張開雙臂。
下一刻。
兩個軟乎乎的小傢伙一左一右撲進了她懷裡。
「哎呀。」
蘇蔓蔓被撞得身子微微一晃，卻還是穩穩抱住了兩個孩子。
她低下頭，在兄妹倆臉上各親了一口。
「是不是想媽媽了？」
「想。」
雲舒摟著媽媽的脖子，小臉不停往她懷裡蹭
雲驍也緊緊抱著媽媽的胳膊，生怕她又走了。
「媽媽，不走。」
蘇蔓蔓心裡一軟。
輕輕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
「不走。媽媽回來了。」
霍青凌站在一旁，看著母子三人，嘴角也不由揚了起來。
霍母從客廳走出來，笑著說道：「上午剛開始還好。」
「下午睡醒以後，兩個小傢伙就開始找媽媽了。尤其是雲舒，隔一會兒就跑到門口看看。看他們沒有回來，又自己跑回來。」
雲舒像是聽懂了奶奶的話，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小臉埋進媽媽懷裡。
逗得屋裡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霍青凌彎下腰，一把將雲驍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