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衛東說到這裡，臉色沉下來。
「有人放了話。最近誰接我們的東西，以後在那幾片地方就別想好好做。」
蘇蔓蔓眉頭輕輕皺起來。
賀立新道。
「雖然他們沒明說是梁國棟的人，但除了他們，也沒人會這麼針對我們。」
程衛東越說越氣。
「原來的路一下斷了，貨又已經壓在手裡，總不能一直放著，只能臨時重新找人。好不容易搭上兩個，約好了地方。本來想著趕緊把東西散出去，少賺點都認了。」
程衛東說到這裡，臉已經黑透了。
「結果剛準備交易，上面就有人來了，時間剛剛好。」
蘇蔓蔓抬起眼。
「被人舉報了？」
「八成。」
程衛東咬著牙。
「人倒是沒出什麼大事，問了半天，後來把我們放了，東西沒了一部分。」
程衛東握著茶杯的手指已經泛了白。
賀立新低聲道：
「這一趟算下來，前前後後虧了不少。」
程衛東猛地接了一句。
「不只是錢！」
聲音一大，旁邊兩桌人都往這邊看了一眼。
他這才壓低聲音，可那股火一點沒下去。
「那批東西我們倆跑了好幾個月。有一批貨為了等人，我跟立新在車站附近蹲了一晚上。晚上冷得睡不著，第二天一早還得賠著笑去找人。」
程衛東越說越憋屈。
「結果貨剛回京市，啪一下，沒了。」
他抬手在桌上拍了一下，震得碗裡的湯晃了晃。
「更氣人的還在後面。」
蘇蔓蔓看他。
「怎麼？」
程衛東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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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梁國棟下面那個人又來了。還給我遞煙。跟沒事人一樣問——」
他學著那人的語氣：
「衛東，聽說昨天出事了？早跟你們說了，京市這邊不好做。以後東西回來，直接找我們，省心。」
程衛東說完，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他娘的，這還用問是誰幹的？」
蘇蔓蔓沒說話。
賀立新也沉著臉。
「知道歸知道，手裡沒證據。總不能憑一句話就去找他。衛東昨天差點去堵人，被我拉住了。」
程衛東一聽又來火。
「你拉我幹什麼？我就該揍他一頓。」
賀立新看他一眼。
「揍完呢？你打一頓，我們的貨也回不來，你想再讓人點一次？梁國棟慣會用陰招，你在他手裡吃的虧還少？」
程衛東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才狠狠罵了一聲。
「真他娘的憋屈。」
蘇蔓蔓一直聽著，直到這裡才慢慢開口。
「梁國棟第一次找你們，是想讓你們以後帶回來的東西都給他？」
「對。」
「你們不答應，他才開始動你們原來的買家？」
「差不多。」
「那就不是僅僅為了這一批貨。」
程衛東抬頭。
「什麼意思？」
蘇蔓蔓夾了一筷子菜，聲音很平常。
「他看上的，是你們在南邊認識的那些人。」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蘇蔓蔓繼續道：
「你們在南邊跑了兩年。什麼地方能拿到東西，誰手裡有貨，什麼人靠得住，這些都是你們一點一點摸出來的。他自己要重新跑，不知道得花多少時間。現在有現成的，當然想直接拿過來。」
程衛東的臉越來越沉。
「所以他堵我們這邊的路？」
「嗯。」
蘇蔓蔓看著兩人。
「你們的貨回來以後，還是得找別人接。原來那些人一害怕，你們就沒地方放，他掐的就是這裡。」
賀立新慢慢反應過來。
「把我們在京市這邊堵死，最後我們要麼不干，要麼只能把貨給他。」
「差不多。」
程衛東半天沒說話，最後突然靠回椅背。
罵了一句：「孫子。」
他算是真的明白了。
姓梁的是想讓他們這兩年白跑。
以後南邊還是他們去，人還是他們求，火車還是他們擠，風險還是他們擔。
貨一回來，卻只能低價交出去。
想到這裡，程衛東臉都氣紅了。
「憑什麼？我跟立新這兩年在南邊跑得跟孫子似的。好不容易混熟幾個地方。他梁國棟坐在京市，動動嘴，就想讓我們以後全給他干？」
蘇蔓蔓看著他。
「所以你現在去打一架，更沒用。」
程衛東悶聲道：
「那就這麼算了？」
蘇蔓蔓想了一會兒。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現在當務之急要解決的是京市這頭。你們原來找的那些人太散了，誰都怕出事。梁國棟一嚇，他們就不敢接。」
賀立新點頭。
「我們這幾天也在愁這個。再找新人，怕又被盯上。老的人現在也不敢動。」
程衛東嘆口氣。
「說到底，就是這邊缺個能接得住的人。」
蘇蔓蔓正準備夾菜，筷子忽然停了一下。
能接得住的人……
她腦子裡毫無預兆地閃過一條舊巷子。
青龍巷，還有一張左眉骨上帶著長疤的臉。
兩年多前，她準備去東北之前。
她拿著一張長長的單子去找那人。
軍大衣，藥，糧食，票證。
那麼多緊俏東西。
刀疤只用了幾天，就給她弄到了七七八八。
蘇蔓蔓慢慢放下筷子。
「衛東。」
「嗯？」
「你們聽沒聽說過一個人？」
「誰？」
蘇蔓蔓頓了頓。
「外號叫刀疤。」
程衛東原本還垮著的臉，明顯愣了一下。
賀立新也抬起頭。
「青龍巷那個？」
這次輪到蘇蔓蔓意外。
「你們知道？」
「沒打過交道。」
程衛東道。
「不過聽說過。」
他想了想。
「那人以前在青龍巷那一片有些路子。這兩年還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
賀立新卻像是想起什麼。
「我好像聽人說過，他跟梁國棟那邊不太對付。」
蘇蔓蔓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
「具體不知道。」
賀立新搖頭。
「就是聽過一嘴，姓梁的這兩年手伸得越來越長。青龍巷以前那些人都是各做各的，聽說有些人跟姓梁的不對付。刀疤好像就是其中一個。」
飯桌上一時安靜下來。
程衛東忽然反應過來。
「嫂子。你怎麼知道刀疤？」
蘇蔓蔓倒也沒瞞。
「兩年多前打過一次交道。」
「你？」
程衛東眼睛都睜大了。
「你那時候才多大？」
「十八。」
「……」
程衛東看她的眼神一下變得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