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沉悶的引擎聲在空曠的荒野上嘶吼,排氣管噴出濃烈的黑煙。
一輛滿載著化肥和柴油的解放牌卡車,像一頭陷入沼澤的巨獸,在泥濘的土路上瘋狂地打著滑。
「媽了個巴子的!給老子加把勁啊!」
韓大山站在齊膝深的爛泥里,雙手死死地推著卡車的後車廂,臉憋得通紅。
四五個運輸隊的漢子也跟著一起使勁,嘴裡喊著整齊的號子。
「一、二、三!推!」
然而,無論他們怎麼用力,卡車的後輪就像是被焊死在了泥坑裡,除了濺起漫天的泥漿,根本無法前進半寸。
這是北大荒最可怕的季節——春融期。
表層的凍土剛剛融化,下面卻還是堅硬的冰層。
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黏性極強的「翻漿路」。
別說是滿載的卡車,就是空車走在上面,也得脫層皮。
「韓隊長,不行啊!輪子越陷越深了,底盤都快托底了!」
駕駛室里,年輕的司機探出頭來,急得滿頭大汗。
韓大山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氣得一腳踹在輪胎上。
「停!都給老子停下!別推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車廂里堆積如山的春耕物資,心急如焚。
這批化肥和柴油,是七號分局下半場春耕的命根子。
老周在電話里千叮嚀萬囑咐,必須在今天天黑前送到。
可現在,車子陷在了離分局還有二十里的爛泥灘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隊長,咋辦?要不咱們走回去叫拖拉機來拉?」
一個隊員抹著汗問道。
「放屁!走回去二十里,再開拖拉機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韓大山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再說了,這破路,拖拉機來了也得陷進去!」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從車廂上跳了下來。
是江知夏。
他今天作為副駕駛跟車,一路上一直沉默寡言,只是默默地幹活。
「韓隊長,不能再硬推了,越推陷得越深。」
江知夏走到泥坑邊,蹲下身子,仔細觀察了一下輪胎的陷入程度和底盤的間隙。
韓大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廢話!老子不知道不能硬推?你有辦法?」
江知夏沒有理會韓大山的暴躁,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荒涼的曠野。
「有辦法,但需要大家配合。」
江知夏的聲音沉穩有力,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冷靜。
「你說!只要能把車弄出來,老子聽你的!」
江知夏指了指車廂。
「第一步,減重。把車上的化肥卸下來一半,搬到前面乾爽的路面上。」
「啥?卸貨?」
司機一聽就急了。
「這可是幾噸重的化肥啊!卸下來再裝上去,得累死人!」
江知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是累死人,還是耽誤春耕,你自己選。」
韓大山一咬牙,大手一揮。
「聽江兄弟的!卸貨!都給老子動起來!」
運輸隊的漢子們雖然滿腹牢騷,但在韓大山的淫威下,還是乖乖地爬上車廂,開始扛化肥。
江知夏也沒有閒著,他一個人扛起兩袋一百斤的化肥,健步如飛地走在爛泥里,連大氣都不喘一口。
這驚人的體力,讓韓大山和幾個隊員都看傻了眼。
「這小子,吃什麼長大的?力氣比牛還大!」
半個小時後,車廂里的化肥被卸下了一半,卡車的重量大大減輕。
「第二步,墊路。」
江知夏走到路邊的一片白樺林前,從腰間拔出一把鋒利的柴刀。
「砍樹枝,越粗越好,墊在輪胎前面。」
眾人立刻照做,很快就砍來了一大堆樹枝,密密麻麻地鋪在泥坑前方。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江知夏走到卡車車頭,指著保險槓上的機械絞盤。
「把絞盤的鋼絲繩拉出來,綁在前面那棵最粗的白樺樹上。」
韓大山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老子怎麼把絞盤給忘了!」
他趕緊指揮人把鋼絲繩拉出來,牢牢地綁在樹幹上。
一切準備就緒。
江知夏跳上駕駛室,把那個年輕的司機趕到了副駕駛上。
「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江知夏握住方向盤,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
他沒有急著踩油門,而是先掛上了低速四驅擋,然後緩緩地鬆開離合器。
同時,他按下絞盤的啟動按鈕。
「嗡——」
絞盤開始收縮,繃緊的鋼絲繩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卡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輪胎在樹枝上艱難地摩擦著。
「動了!動了!」
韓大山在外面激動地大喊。
江知夏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路面,腳下的油門控制得極其精準。
多一分會打滑,少一分會熄火。
他利用絞盤的拉力和卡車自身的動力,一點一點地將這頭鋼鐵巨獸從泥潭裡拔了出來。
「轟!」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卡車的前輪終於躍出了泥坑,穩穩地壓在了乾爽的路面上。
緊接著,後輪也跟著爬了出來。
「好樣的!江兄弟!牛逼!」
韓大山激動得衝上去,一把抱住剛跳下車的江知夏,用力地拍打著他的後背。
運輸隊的漢子們也爆發出陣陣歡呼聲。
他們看向江知夏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輕視,變成了徹底的敬佩。
在這個靠本事吃飯的年代,誰能解決問題,誰就是爺!
江知夏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淡淡地笑了笑。
「韓隊長,趕緊把化肥裝上車吧,老周還等著呢。」
「對對對!裝車!趕緊裝車!」
韓大山現在對江知夏是言聽計從。
一個小時後,滿載物資的卡車終於安全抵達了七號分局的倉庫。
老周看著按時送到的化肥和柴油,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韓大山拉著老周的手,指著江知夏,大聲說道。
「老周,我韓大山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今天我是徹底服了江兄弟了!」
「這小子不僅力氣大,腦子還活泛!要不是他,這批物資今天非得爛在泥里不可!」
韓大山轉過頭,看著江知夏,鄭重地拍了拍胸脯。
「江兄弟,大恩不言謝!」
「以後在黑土省的運輸系統,只要有我韓大山一口飯吃,就絕對餓不著你們江家!」
「誰要是敢動你們一根汗毛,老子第一個開著卡車碾死他!」
江知夏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轉身去卸貨。
他知道,自己今天這一手,算是徹底在運輸隊立住了棍。
江家在七號分局的根基,又深了一層。
然而,就在江知夏在運輸隊大放異彩的時候。
農機棚里,二哥江知秋卻遇到了一件讓他無比頭疼的事情。
這件事情,甚至關乎到江家在農機隊的技術壟斷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