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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陰險

2026-09-12 10:05:47 作者: 大大飛飛哥哥

  「鐵柱啊,來來來,坐下歇會兒,幹了一上午活兒,骨頭都快散架了吧?」

  七號分局大食堂後頭的一處避風角落裡,劉老三搓著滿是油泥的雙手,滿臉堆笑地衝著剛打完飯的趙鐵柱招手。

  趙鐵柱手裡端著個掉瓷的鋁飯盒,裡頭裝著半盒高粱米飯和幾根水煮白菜。

  他本不想搭理劉老三,但礙於都在一個農機棚里低頭不見抬頭見,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劉師傅,您有事兒?」趙鐵柱語氣生硬,屁股只挨了半邊長條板凳。

  劉老三也不惱,賊眉鼠眼地四下張望了一番,確定沒人注意這邊。

  他從破棉襖的深兜里,做賊似的摸出一個扁平的玻璃瓶子。

  瓶口是用苞米葉團成的塞子,劉老三用那口焦黃的牙齒咬住塞子,用力一拔。

  「啵」的一聲,一股子劣質地瓜燒的刺鼻辛辣味兒,瞬間在冷風中飄散開來。

  劉老三又從另一個兜里摸出一小把炒得發黑的黃豆,拍在粗糙的木桌上。

  「鐵柱,別那麼生分嘛!以前師傅脾氣不好,多有得罪。」

  「今天師傅請你喝兩口,暖暖身子!」

  說著,劉老三拿過趙鐵柱放在桌上的空搪瓷缸子,大方地倒了小半缸地瓜燒,推了過去。

  趙鐵柱看著那渾濁的酒液,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現在可是江知秋的開山大弟子,江知秋不僅教他技術,還教他做人的道理,他打心眼裡瞧不上劉老三這種兩面三刀的人。

  「劉師傅,下午還得修那台東方紅拖拉機,江師傅說了,幹活不能喝酒,容易出事故。」趙鐵柱把缸子推了回去。

  劉老三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但臉上依舊掛著虛偽的笑。

  「哎呀,就喝一口!潤潤嗓子!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這個老頭子!」

  劉老三硬是把酒缸子塞進趙鐵柱手裡,順勢湊近了壓低聲音。

  「鐵柱啊,你現在可是江師傅跟前的紅人,師傅我以後還得指望你在江師傅面前多美言幾句呢。」

  趙鐵柱一聽這話,心裡的警惕稍微放下了一點,冷哼了一聲。

  「劉師傅,只要您好好幹活,不背後搞小動作,江師傅不是那種記仇的人。」

  「是是是,江師傅那是大肚能容!」劉老三連連點頭,捏起一顆炒黃豆扔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轉,話鋒突然一轉。

  「不過鐵柱啊,你天天跟著江家父子混,你有沒有覺得……他們家有點不對勁?」

  趙鐵柱臉色一沉,手裡的飯盒重重地放在桌上。

  「劉老三,你又想放什麼狗屁?」

  劉老三趕緊擺手,做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

  「別急眼啊!我這可是為了你好!你想想,江承望那手藝,那可是八級工的底子!」

  「還有他家那個二小子,戴個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哪像個干粗活的?」

  

  劉老三壓低了嗓門,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蠱惑的味道。

  「我聽說,南方那些資本家、大老闆,家裡都有專門的機械廠。」

  「你說,江家以前在南方,是不是闊過?是不是大戶人家犯了事,才跑到咱們這窮鄉僻壤來避風頭的?」

  趙鐵柱雖然老實,但並不傻。

  他瞬間聽出了劉老三話里藏著的毒刺。

  在這個年代,要是被扣上「資本家」或者「逃犯」的帽子,那可是要拉去批鬥、甚至槍斃的重罪!

  劉老三這是想套他的話,去舉報江家!

  趙鐵柱心裡猛地竄起一團邪火,但他強壓著沒有發作,反而冷笑了一聲。

  「劉老三,我看你是地瓜燒喝多了,腦子進水了吧!」

  「江師傅一家要是資本家,能跟咱們一樣住漏風的地窨子?能連吃頓粗糧都得精打細算?」

  「你少在這兒瞎打聽,再讓我聽見你編排江師傅,我撕爛你的嘴!」

  趙鐵柱猛地站起身,連飯都不吃了,端著飯盒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

  劉老三看著趙鐵柱憤怒的背影,不僅沒生氣,反而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哼,不承認?不承認就是心裡有鬼!」

  「老子就不信,你們狐狸尾巴能藏一輩子!」

  此時,七號分局的農機棚里。

  江知秋正趴在拖拉機底下,滿身油污地擰著螺絲。

  「江師傅!江師傅!」趙鐵柱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把飯盒往工具箱上一扔。

  江知秋從車底下滑出來,推了推鼻樑上沾滿機油的眼鏡。

  「鐵柱,怎麼了?火急火燎的,飯沒吃飽?」

  趙鐵柱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人,這才湊到江知秋耳邊。

  「江師傅,那個劉老三真不是個東西!」

  「他剛才在食堂拉著我喝酒,話里話外地套我的話,問你們家以前在南方是不是當大老闆的,是不是犯了事跑來的!」



  他那張平時溫文爾雅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個老王八蛋!我給他臉了是不是!」

  江知秋猛地站起身,抄起地上那把沉重的管鉗,就要往外沖。

  「二哥!你幹什麼去!」

  就在這時,農機棚的大門被推開,江知夏扛著一袋沉甸甸的柴油桶走了進來。

  他一把捏住江知秋的肩膀,那隻大手像鐵鉗一樣,硬生生把江知秋按在了原地。

  「大哥!你放開我!劉老三那條老狗在外面造咱們家的謠,說咱們是逃亡的資本家!」

  「我今天非得敲碎他滿嘴的牙,讓他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江知秋劇烈地掙扎著,眼睛都紅了。

  江知夏臉色一沉,但手上的力道卻一點沒松。

  「閉嘴!你現在去打他,不就等於告訴全場的人,咱們家做賊心虛嗎!」

  「你打爛他的嘴,能堵住幾千人的悠悠之口嗎!」

  江知夏雖然平時話不多,但關鍵時刻的冷靜,卻有著大哥的威嚴。

  趙鐵柱在一旁也嚇壞了,趕緊勸道:「是啊江師傅,江大哥說得對,你這一扳手下去,有理也變沒理了。」

  就在兄弟倆僵持不下的時候,農機棚角落的工具房門開了。

  江知意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破棉襖,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帳冊,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大哥說得對,二哥,你這脾氣得改改了。」

  江知意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瞬間冷靜下來的魔力。

  江知秋喘著粗氣,把管鉗扔在地上。「知意,那你說怎麼辦?就任由那老狗在外面潑髒水?」

  江知意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抿了一口。

  她的眼神清冷得像窗外的冰棱。

  「劉老三既然起了疑心,光靠躲是躲不過去的。」

  「他不是想知道咱們家的底細嗎?那咱們就大發慈悲,告訴他。」

  江知秋愣住了。「告訴他?你瘋了!咱們家的事要是漏出去半點……」

  「誰說要告訴他真的了?」江知意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在北大荒這種地方,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既然別人好奇咱們的過去,那咱們就主動編一個讓他們深信不疑的故事。」

  「而且,這個故事不能由咱們自己說,得讓別人替咱們說。」

  江知夏微微皺眉。「知意,你有什麼打算?」

  江知意放下水杯,目光透過農機棚那扇布滿灰塵的窗戶,看向了遠處婦女隊幹活的院子。

  「劉老三這種小人,最擅長的就是背地裡嚼舌根。」

  「那咱們就用魔法打敗魔法。」

  「我要讓整個七號分局的女人,都成為咱們江家的傳聲筒!」

  「我要讓劉老三以後只要敢提一句咱們家的不是,就被全場的唾沫星子淹死!」

  江知意轉過頭,看著兩個哥哥,眼神堅定如鐵。

  「大哥,二哥,這幾天你們在外面什麼都別管,只管低頭幹活。」

  「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和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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