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厲喝,瞬間讓狂熱的工人們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著自家那個平日裡文靜得像個鄰家小妹,此刻卻氣場全開,如同發號施令的女將軍一般的「總管」,心中既是敬畏,又是狂熱。
「沒錯!干他娘的!」
「讓那洋鬼子看看,咱們『七號造』到底有多硬!」
「走!去車間!」
根本不用江承望再下令,江知秋和聶衛國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戰火!
一群人簇擁著第一批剛剛冷卻成型的鋼錠,浩浩蕩蕩地朝著燈火通明的金工車間衝去!
伊萬諾夫被劉副廳長和劉翻譯攙扶著,面色慘白地看著這一切。
「他……他們要幹什麼?」劉翻譯哆哆嗦嗦地問道。
劉副廳長也是一頭霧水,但直覺告訴他,七號廠這群瘋子,要搞出更大的動靜了!
「跟……跟上去看看!」
金工車間裡,氣氛肅殺。
江知秋親自操作一台大型鍛壓機,聶衛國則拿著遊標卡尺,在一旁寸步不離。
那塊凝結了全廠心血的錳鉻合金鋼錠,在數千噸的壓力下,被反覆鍛壓,火星四濺,最終變成了一根手腕粗細、閃爍著幽藍光澤的實心鋼棍。
另一邊,幾個工人從一個貼著封條的木箱裡,小心翼翼地抬出了一根同樣粗細的鋼管。
那是伊萬諾夫帶來的,印著蘇聯紅星標誌,代表著「老大哥」最高工業水平的特種鋼管,原本是用來給他們當「樣品」和「標杆」的。
「伊萬諾夫專家,」江知意看著被眾人簇擁著走進來的蘇聯專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用字正腔圓的俄語說道,「你說我們的爐子不科學,現在,它煉出了鋼。」
「現在,我想請你親眼見證一下,這不科學的爐子,煉出的不科學的鋼,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伊萬諾夫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死死地盯著那根來自七號廠的鋼棍,喉結滾動了一下,用嘶啞的聲音說道:「外觀……說明不了任何問題!硬度和韌性,才是鋼鐵的靈魂!你們這種土法煉出來的東西,一定是外強中乾的脆性材料!」
「是嗎?」江知意輕笑一聲,「那就試試。」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對著操作台前的江知秋,輕輕點了點頭。
江知秋會意,深吸一口氣,將那根蘇聯特種鋼管,和他們自己鍛造的鋼棍,並排固定在了重型沖床的底座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最原始,也最野蠻的測試!
用絕對的力量,進行最直接的碰撞!
誰硬,誰就能站著!
誰軟,誰就是一堆廢鐵!
「這……這太亂來了!」省工業廳的劉副廳長看得眼皮直跳,「這要是把咱們自己的也撞壞了,那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周場-長一個兇狠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閉嘴!看著!」
車間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兩根決定了無數人榮辱的金屬。
江知秋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意。
他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伊萬諾夫,然後,狠狠地按下了啟動按鈕!
「嗡——」
五十噸級的重型沖頭,帶著沉悶的呼嘯聲,開始緩緩下壓。
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那不斷下降的沖頭,越揪越緊!
越來越近了!
沖頭接觸到了兩根鋼材!
「咯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擠壓聲響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伊萬諾夫更是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都掐進了肉里,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斷掉!快給我斷掉!你們這群原始人造的廢鐵!」
然而,那根幽藍色的鋼棍,在巨大的壓力下,只是微微向下彎曲了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弧度!
反倒是那根印著紅星標誌的蘇聯鋼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就在所有人的瞳孔都縮到極致的瞬間!
「咔嚓——!!!」
一聲如同晴天霹靂般的脆響,猛地在車間內炸開!
那聲音,清脆得可怕!
仿佛不是鋼鐵斷裂,而是一根冰棍被生生掰斷!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那根被伊萬-諾夫引以為傲,代表著蘇聯工業結晶的特種鋼管,從與沖頭接觸的中心點,猛地爆開!
它就像一塊被砸碎的玻璃,瞬間斷成了兩截!
而斷口處,更是迸裂出無數細小的金屬碎屑,叮叮噹噹地砸在水泥地面上!
反觀它旁邊那根來自七號廠的鋼棍,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只是被死死地壓在底座上,通體微微震顫!
當江知秋升起沖頭時,所有人湊上前一看,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根幽藍色的鋼棍上,除了被沖頭壓出的一道淺淺的印痕外,連一個卷刃,一絲裂紋都沒有!
完好無損!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車間,安靜得仿佛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呆地看著那被斬成兩截的蘇聯鋼管,和那根傲然挺立的「七號造」鋼棍。
這……這是什麼怪物?
這他媽是鋼嗎?
這簡直就是神話里削鐵如泥的寶劍啊!
「贏……贏了……」
不知道是誰,用夢囈般的聲音說了一句。
下一秒!
「嗷——!!!」
「我們贏了!!!」
「干碎了!我們把老大哥的鋼管給干碎了!!!」
「哈哈哈哈!什麼狗屁專家!看到沒有!這就是咱們七號廠的實力!」
整個車間,瞬間被一股山呼海嘯般的狂喜所淹沒!
工人們瘋了一樣地衝上前,像撫摸情人一樣,撫摸著那根冰冷卻滾燙的鋼棍!
他們又哭又笑,互相捶打著,擁抱著,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洩著心中的激動與自豪!
這是他們的作品!
是他們用血和汗,澆築出的榮耀!
江承望和周場長,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老人,此刻也激動得渾身發抖,眼眶通紅。
贏了!
贏得如此徹底!
贏得如此酣暢淋漓!
這已經不是一次簡單的技術勝利了,這是對自己,對所有七號廠人信念的證明!
而伊-萬諾夫,則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跌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那截光滑如鏡的斷口,嘴巴無意識地張合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碎了……
就這麼碎了?
他從蘇聯帶來的,足以用來製造坦克炮管的特種合金鋼,就這麼像一根爛木頭一樣,被一根「土爐子」里煉出來的東西,給生生斬斷了?
這怎麼可能?!
這不科學!
這完全違背了他所學過的所有冶金理論!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那一聲清脆的「咔嚓」聲,徹底擊得粉碎!
江知意緩緩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冰冷的質問。
她彎下腰,將那根完好無損的鋼棍從底座上拿了起來,掂了掂,然後,輕輕地敲了敲伊萬諾夫面前那截斷裂的鋼管。
「當。」
清脆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伊萬諾夫的心上。
「伊萬諾夫專家。」
江知意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現在,你告訴我。」
「這個結果……科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