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不敢把它拉出來,遛一遛?」
李副司令的話,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剛剛還沉浸在巨大喜悅和自豪中的工人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江承望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這位李副司令,顯然不打算就這麼輕易地承認他們的成功。
秦硯舟眉頭一皺,上前一步,沉聲問道:「首長,您的意思是?」
李副司令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那股久經沙場的鐵血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我的意思很簡單!」
「這台測試車,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拉到軍區一號試驗場去!」
軍區一號試驗場!
這六個字一出口,不僅是七號廠的人,就連李副司令身後那幾個軍工專家,臉色都微微變了。
那是整個東北軍區最專業,也是最「臭名昭著」的裝甲車輛試驗場。
那裡完全模擬了最殘酷的戰場環境,有連綿不絕的陡峭坡道,有深不見底的人工壕溝,有布滿炮彈坑的死亡泥潭!
多少從蘇聯引進的「王牌」坦克,都在那裡折戟沉沙,被測出一身毛病,打回去返廠大修。
可以說,一號試驗場,就是所有裝甲車輛的噩夢!
「首長,這……」一個專家忍不住開口,「這台測試車剛剛完成總裝,很多系統都還沒經過磨合,現在就上高強度測試,是不是太……」
「太什麼?」
李副司令猛地回頭,凌厲的目光讓那個專家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戰場會給你磨合的時間嗎?敵人的炮彈會等你準備好了再打過來嗎?」
李副司令的聲音如同寒冬里的冰雹,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軍工產品,沒有『差不多』,沒有『也許行』!行就是行,不行就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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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們是用土辦法還是洋辦法,我只要一個結果!」
他的目光重新鎖定秦硯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硯舟,我再問你一遍,你敢不敢?」
整個車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知意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位氣場全開的李副司令,心中反而安定了下來。
她明白了。
這位首長不是在故意刁難,而是在用最嚴苛,甚至最不近人情的方式,履行他作為一名軍區技術主官的職責。
他必須對前線的戰士負責,對國家的財產負責。
所以,他不能,也不敢輕易相信一個從「垃圾堆」里誕生的奇蹟。
他需要親眼看到這頭猛虎,在真正的風雨中,到底能跑多遠,能跳多高!
秦硯舟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江知意,又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用血汗鑄就這台戰車的工人們。
他看到了他們眼中的緊張、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屈的、被點燃的火焰!
那是屬於中國工人最樸素也最堅韌的驕傲!
秦硯舟笑了。
他挺直了腰杆,對著李副司令,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首長!」
「七號軍工特區,奉陪到底!」
「好!」
李副司令眼中閃過一抹讚許的光芒,但臉上依舊冷硬如鐵。
「既然你有這個膽子,那咱們就把醜話說在前面!」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那台「鐵甲99」測試車。
「今天,就在一號試驗場,咱們只測兩項最基礎的!」
「第一,三十度連續長坡道攀爬!」
「第二,兩米寬度標準作戰壕溝跨越!」
「這兩項,但凡有一項通不過,比如爬坡動力不足,或者跨越時底盤、懸掛出現任何結構性損傷……」
李副司令的眼神陡然變得無比森寒,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個項目,就地封存!」
「所有圖紙、資料全部上繳,由總裝備部另派專家組接管!」
「你,秦硯舟,還有你!」他指向江承望,「作為項目的主要負責人,立刻停職,跟我回軍區,接受處分!」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這個賭注太大了!
這幾乎是壓上了七號廠和江家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江知秋急了,剛要開口,卻被父親江承望一把按住。
江承望的臉色有些發白,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說話。
他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面對軍令,他們沒有退路。
李副司令看著眾人難看的臉色,再次開口,聲音卻緩和了一絲。
「當然,國有國法,軍有軍規,我也不能只罰不賞。」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江承望,掃過聶衛國,掃過那些滿身傷痕、手上還纏著繃帶的鍛工們。
「如果……」
「你們的這台『鐵甲99』,能順利通過這兩項測試,證明它不是一堆樣子貨。」
李副司令深吸一口氣,猛地挺直了胸膛,對著全廠的工人,鄭重地說道:
「我,李建軍,以我個人的名義,和副司令的身份,向你們,向七號廠全體職工,為我之前的無禮和偏見,鞠躬道歉!」
「並且,我會親自向軍區司令、向總裝備部遞交報告,為你們請功!」
「為你們七號廠,申請全軍最高級別的『技術創新獎』!」
一罰,一賞。
一半是地獄,一半是天堂。
李副司令把選擇題,清清楚楚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整個車間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江知意看著秦硯舟,秦硯舟也正在看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江知意微微頷首。
秦硯舟瞬間明了。
他轉過身,面對著李副司令,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響徹整個車間。
「首長。」
「我們,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