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燈泡廠？」
江承望和江知秋湊了過來，看著那張發黃的報紙，滿臉困惑。
「丫頭，你看這個幹什麼？一座破燈泡廠，跟咱們要找的鎢，有什麼關係？」江承望不解地問道。
會議室里其他人也投來了疑惑的目光，不明白在這節骨眼上，江知意為什麼會關心一則幾十年前的舊聞。
江知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頭，用一種帶著幾分追憶的語氣，緩緩說道：「我記得，很小的時候，在滬上的家裡，聽那些來來往往的洋行買辦聊天。」
「他們說，世界上第一批發明白熾燈的時候，為了找到一種能耐住極高溫度、又能發光的材料做燈絲，愛迪生試了幾千種東西，最後才找到一種金屬。」
「那種金屬，熔點是所有金屬里最高的，在當時，比黃金還要貴重好幾倍。」
她頓了Dùn，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二哥江知秋的臉上。
「哥，你還記得，鎢的熔點是多少嗎？」
江知秋下意識地回答：「3410攝氏度！是所有金屬元素中最高的！」
話一出口，他整個人猛地一震！
其他人也瞬間反應了過來！
熔點最高！
比黃金還貴！
這……這不就是他們正在苦苦尋找的鎢嗎？！
「你的意思是……」江知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指著報紙上的廢墟照片，聲音都在顫抖，「那座廢棄的燈泡廠里，有……有鎢絲？」
「我不敢肯定。」江知意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副「我也只是猜測」的表情。
「但那篇報導上說，這座燈泡廠是小鬼子在占領時期，為了軍用照明和通訊設備修建的，規模還不小。」
「後來他們戰敗撤退得匆忙，很多設備和原材料都來不及運走，就被封存在了那裡。」
「幾十年過去了，那地方又偏僻，鬧過狼災，早就沒人去了。說不定……說不定裡面還真留著點什麼寶貝呢。」
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天衣無縫。
將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心頭狂跳！
一個被遺忘了幾十年的、由侵略者建造的軍用燈泡廠！
這簡直就是一座為他們量身定做的寶庫啊！
剛剛還死氣沉沉的會議室，瞬間像是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所有人的眼睛裡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一個老師傅一拍大腿，「老式燈泡里的燈絲，就是鎢絲！這絕對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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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能找到，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夠咱們做實驗了！」
但是，也有人提出了質疑。
「這也太……太巧了吧？」一個年輕技術員小聲嘀咕道，「就憑一篇舊報紙，就跑那麼遠去找？萬一裡面什麼都沒有，不就白跑一趟了？」
「是啊，那黑風口我聽說過，邪門得很，離咱們這兒好幾百里地呢，來回一趟至少得兩天！」
「咱們現在時間這麼緊，三天後就要實彈測試了，哪有功夫去搞這個？」
質疑聲一起，剛剛火熱起來的氣氛，又冷卻了幾分。
確實，這聽起來太像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希望越大，失望可能就越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江承望身上，等他這個廠長來做決定。
江承望的內心也在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事兒風險太大，成功的希望太渺茫。
可他看著女兒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一種莫名的信心，又涌了上來。
從重生歸來，勸說全家北上，到每一次在絕境中力挽狂瀾，這個丫頭，什麼時候讓他失望過？
她就像一個未卜先知的神仙，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指出一條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生路！
賭了！
江承望猛地一咬牙，心中做出了決定！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環視眾人，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都別說了！」
「去！」
「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咱們也得去試一試！」
「現在，是京城的專家在求咱們！是國家在等咱們！我們沒有時間猶豫！」
「與其在這裡坐著等死，不如豁出去拼一把！」
廠長發了話，再沒人敢有異議。
「好！爹，我帶隊去！」江知秋第一個站了出來，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不行！」江知意立刻否決了，「哥，你是技術核心，平爐那邊離了你不行。而且馬上就要總裝，你也得盯著。」
「那讓大哥去？」
「大哥也不行。」江知意搖了搖頭，「大哥要負責『鐵甲99』最後的整備，還要準備三天後的測試，他是主駕駛，不能分心。」
「那誰去？」江承望問道。
江知意深吸一口氣，說道：「我親自去。」
「什麼？！」
江家父子三人異口同聲地驚呼出來。
「胡鬧！」江承望的臉瞬間就黑了，「丫頭，你一個女孩子，跑那麼遠，還是去黑風口那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我不准！」
「爹，你聽我說。」江知意冷靜地說道，「第一，這件事是我提出來的，我對那些可能存在的材料最熟悉，我去，才能保證不會找錯東西，浪費時間。」
「第二，時間緊迫，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去，最快的速度回。我需要絕對的指揮權。」
「第三……」江知意看了一眼父親和哥哥，「你們都有更重要的任務。七號廠離了你們不行，但離了我，照樣能轉。」
她的話，讓江承望和江知秋啞口無言。
他們知道，女兒說的都是事實。
就在江承望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沉默的身影，從會議室的角落裡站了出來。
是高遠。
他從會議開始就一直站在那裡，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但所有人的話，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廠長，我陪部長一起去。」
高遠的聲音不高，但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我的職責，就是保護部長的安全。」
有高遠這個戰神級別的人物跟著，江承望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知道高遠的身手，有他在，女兒的安全至少有了一重保障。
「好！」江承望最終還是妥協了，他看著女兒，鄭重地說道，「丫頭，我給你派一個班的民兵，配上最好的武器！再給你調廠里最好的那台嘎斯69吉普車！」
「但是你必須答應我，天黑之前，必須找到地方宿營，不許走夜路！」
「還有，一有情況，立刻發電報回來！什麼都沒有你自己的安全重要，聽到了嗎！」
「知道了，爹。」江知意點了點頭。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一支由江知意帶隊，高遠護衛，外加一個民兵班組成的「尋寶小隊」，迅速成立。
他們要趕在天亮之前出發，爭取一天之內趕到黑風口。
夜色深沉，寒風呼嘯。
嘎斯69吉普車和一輛拉著物資的解放卡車，已經發動，停在了工廠大門口。
全副武裝的民兵們也已經整裝待發。
江知意穿著厚厚的棉衣，正準備上車。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她的面前。
是秦硯舟。
他顯然是聽說了消息，不顧醫生的勸阻，披著一件軍大衣就趕了過來。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你要親自去？」他看著江知意，眉頭緊鎖。
「嗯。」
「太危險了。」秦硯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換人去。」
「來不及了。」江知意搖了搖頭，「只有我，知道要找什麼。」
秦硯舟沉默了，他死死地盯著江知意，似乎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但他失敗了。
江知意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良久，秦硯舟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勸不動這個外柔內剛的丫頭。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塞進了江知意的手裡。
那是一把小巧精緻的白朗寧手槍，槍身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拿著，防身。」
「我……」
「這是命令。」秦硯舟的語氣不容拒絕。
他看著即將遠行的江知意，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擔憂和不舍。
他上前一步，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輕輕擁抱了一下江知意。
然後，他在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活著回來。」
「我還有話，對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