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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九號分場!

2026-10-25 23:47:49 作者: 大大飛飛哥哥

  吉普車沿著崎嶇的山路又顛簸了十里地,一個破敗的小村落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與其說是村落,不如說是一片散亂的地窨子和土坯房的聚集地。

  低矮的房屋牆壁上布滿了裂紋,有的甚至用乾草和泥巴胡亂糊著,仿佛一陣大風就能吹倒。

  村口光禿禿的旗杆上,一面洗得發白的紅旗有氣無力地耷拉著。

  幾個穿著打滿補丁的棉襖、臉蛋凍得通紅的孩子,在路邊追逐打鬧,看到吉普車駛來,都好奇地停下腳步,睜著大眼睛遠遠地望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貧窮和蕭瑟的氣息,與熱火朝天的七號分場形成了天壤之別。

  「這……這就是九號分場?」

  江知夏看著眼前的景象,驚得半天合不攏嘴。

  他無法想像,同在北大荒這片黑土地上,竟然還有如此貧困的地方。

  「怪不得那老頭兒說他們窮得叮噹響,這何止是叮噹響,簡直是家徒四壁了。」

  江知意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她看到,這裡的年輕人很少,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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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婦人們坐在門口,低著頭,手裡不停地納著鞋底,或者縫補著那些已經看不出原色的衣物。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長久勞作和生活重壓下的麻木。

  這裡,缺少一種東西。

  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

  吉普車在村子中央一塊小小的空地上停下,這裡大概就是所謂的「場部」。

  一座比周圍民房稍大一點的土坯房,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已經褪色的油漆寫著「第九分場管理委員會」。

  他們剛一下車,一個拄著拐杖,身形瘦削但腰杆挺得筆直的老人,就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約莫五十多歲年紀,頭髮已經花白,臉上布滿了風霜刻下的皺紋。

  一條褲管空蕩蕩的,顯然是少了一條腿。

  但他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像鷹一樣,帶著審視和警惕,直勾勾地盯著江知意一行人。

  「你們就是七號廠的?」

  老人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江知夏上前一步,立正敬禮:「報告首長!我們是七號軍工特區派來……」

  「我不是你首長,早就不是了。」

  老人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拐杖在凍得梆硬的土地上重重一點,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叫趙鐵山,是這兒的場長。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別跟我來這套虛的。」

  這位,想必就是那個「老頑固」趙場長了。

  江知意走上前,臉上帶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趙場長,您好,我叫江知意,是七號廠的總設計師。」

  她開門見山,直接說明了來意。

  「我們想在臥龍坳那片亂石灘上建一座新的重卡分廠。我們願意用一萬斤糧食,外加五百匹棉布,來購買那片土地的使用權。另外,我們還可以額外提供一批全新的農具。」

  這個條件,對於任何一個貧困的分場來說,都無異於天上掉餡餅。

  一萬斤糧食,足夠這幾十戶人家吃上好幾年。

  五百匹棉布,能讓全場男女老少都換上新衣。

  江知夏自信滿滿地看著趙鐵山,他覺得,面對這樣的「糖衣炮彈」,這個老頑固沒有理由拒絕。

  然而,趙鐵山聽完後,非但沒有露出絲毫喜悅,臉色反而瞬間陰沉了下去,比剛才還要難看。

  他那隻獨腿在地上支撐著身體,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銳利的眼睛裡迸射出憤怒的火焰。

  「買?」

  他冷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嘲諷和鄙夷。

  「小姑娘,你覺得我們九號分場是什麼?是要飯的叫花子嗎?」

  「我們是窮!我們是吃不飽穿不暖!但我們不是乞丐!」

  趙鐵山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暴怒的雄獅。


  「臥龍坳那片地,是貧瘠,是長不出幾根草!可那也是我們的祖輩用血汗換來的!是當年我們跟著部隊,從鬼子手裡一寸一寸奪回來的!」

  「你們現在想用幾袋子糧食,幾匹破布,就想把我們的根給買走?!」

  「做夢!」

  他手裡的拐杖狠狠地戳著地面,仿佛要將滿腔的憤怒都發泄出來。

  「我們九號分場的人,就是餓死,凍死,也絕不賣祖產!」

  「你們的好意,我們心領了!糧食和布,你們自己留著過年吧!我們九號分場,不稀罕!」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江知夏的頭上。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來送溫暖,送好處的,怎麼就變成了羞辱和施捨?

  「老趙場長,你這話就不對了!」江知夏憋不住了,上前一步理論道,「我們是真心實意想跟你們合作!那片地荒著也是荒著,換成糧食和布匹,讓大家過上好日子,有什麼不好?你怎麼能把好心當成驢肝肺呢?」

  「合作?」趙鐵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們開著小汽車,穿著呢子大衣,跑到我們這窮山溝里,扔下幾袋糧食,這叫合作?這叫打發叫花子!」

  「我趙鐵山當年在戰場上,子彈從我腦袋邊上飛過去,我眼都沒眨一下!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用這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

  「我告訴你們,這事沒得談!」

  談判,徹底破裂。

  江知意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老人。

  她能感受到,他憤怒的背後,是一種被刺傷的尊嚴,和一種更深層次的絕望。

  他不是不想要好日子,而是不相信這種「施捨」能帶來真正的改變。

  這已經不是錢和物資能解決的問題了。

  「趙場長,」江知意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我們沒有看不起您的意思,或許是我們的方式有問題。今天打擾了。」

  她拉住了還想爭辯的江知夏,向趙鐵山微微頷首,示意離開。

  趙鐵山看著她,眼神複雜,但緊繃的臉上沒有絲毫鬆動。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轉身走回了那間破舊的場部辦公室,將大門「砰」的一聲用力關上。

  仿佛在用這種方式,徹底斷絕了任何繼續交談的可能。

  吉普車旁,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江知夏氣得一腳踹在輪胎上:「這老頑固!真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給臉不要臉!」

  江知意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偷偷探出頭來、眼神複雜的村民。

  她知道,事情,比她想像的還要棘手。

  趙鐵山指著場部外面,對著江知意一行人,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路在那邊,不送!」

  「臥龍坳那片石頭地,我們就是讓它爛在地里,風化成渣,也絕不會『賣』給你們這些城裡來的大老闆!」

  「你們死了這條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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