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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將心比心

2026-10-25 23:48:27 作者: 大大飛飛哥哥

  「爹,這事咱不能拿利益去砸,得拿心去換。」

  江知意站在地窨子的油燈下,目光沉靜地看著江承望。

  江知夏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急得滿頭大汗。

  「妹子,剛才那老趙場長話都說到那份上了,油鹽不進啊!」

  「全場年輕人都要跟著咱干,就他死死卡著不放。」

  「要我說,咱直接找省總局張局長下行政命令,量他也頂不住!」

  「糊塗!」

  江知意冷聲喝止了大哥。

  「強扭的瓜不甜,九號分場離臥龍坳抬腳就到。」

  「要是老場長心裡帶著怨氣,新廠建起來,三天兩頭鬧矛盾,咱們還怎麼保密?怎麼搞軍工級生產?」

  江承望端著粗瓷茶碗,輕輕吹去浮在上面的茶葉沫子。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通透的光芒。

  「知意說得對。」

  「老趙那不是貪圖錢財,那是被這荒原上的苦日子給磨怕了。」

  「他是怕把祖輩用命換來的家底,毀在自己手裡啊。」

  

  江知意走上前,從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了一瓶未開封的北大荒燒刀子。

  那酒瓶上還帶著一層粗糙的紅封泥。

  接著,她又拿出了一包用油紙包著的醬牛肉。

  「爹,老趙是行伍出身,骨子裡認的是軍人的血性和坦蕩。」

  「您也是帶著全家從死人堆、大風浪里闖過來的。」

  「今晚,不要談工廠,不要談利潤,只談人,談命,談這片地底下的魂。」

  江承望看著那瓶烈酒,嘴角泛起一抹苦澀而堅毅的笑紋。

  「我懂了。」

  「這丫頭,是在給我派軍令狀呢。」

  江承望站起身,拍了拍棉襖上的塵土,一把拎起酒瓶。

  「老大,高遠,你們都老老實實在屋裡待著,誰也不許跟著。」

  「老趙的那道門,我一個人去敲。」

  寒風在臥龍坳的夜空里如野獸般呼嘯。

  零下三十度的嚴寒,把地上的積雪凍得嘎吱作響。

  九號分場的場部地窨子前,一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虛掩著。

  裡面沒有點煤油燈,只有土灶膛里透出微弱的暗紅色炭火。

  趙鐵山一個人坐在小馬紮上,那條空蕩蕩的褲腿挽在膝蓋上。

  殘腿上的傷疤在寒冬里發作,痛得他額頭冷汗涔涔。

  「吱呀——」

  木門被推開了一道縫,刺骨的風雪卷了進來。

  趙鐵山猛地抓起身旁的生鏽獵槍,槍栓拉得咔咔響。

  「誰?不是說了今晚誰也不見嗎?滾出去!」

  「趙老弟,火氣這麼大,可解不了腿上的寒毒。」

  江承望頂著滿頭風雪,反手合上門,把寒風擋在外面。

  趙鐵山借著微弱的火光看清來人,握槍的手緊了緊,臉色難看至極。

  「江承望?你來幹什麼?」

  「如果是來當說客的,請回吧,這片地,老子至死不賣!」

  江承望沒有動怒,自顧自走過去,把燒刀子和油紙包放在了破桌板上。

  「啪嗒」一聲,紅封泥被他用大拇指直接挑開。

  濃烈辛辣的酒香瞬間在地窨子潮濕發霉的空氣中炸開。

  「我不是來買地的。」

  江承望拉過一條積滿灰塵的長凳,大大方方坐了下來。

  「我是來看一個跟我一樣,快被時代壓斷脊梁骨的老頭子。」

  趙鐵山愣了一下,獨眼中閃過濃濃的譏諷。

  「少在這貓哭耗子假慈悲!」

  「你們七號廠現在是省里的紅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你江廠長更是副師級待遇的大幹部,哪能跟我這殘廢等同?」

  江承望拿起桌上兩個缺了口的陶碗,「咕咚咕咚」倒滿了兩大碗烈酒。


  清澈的酒液在暗紅火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江承望端起一碗,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如同火線直燒胃底,嗆得他劇烈咳嗽了幾聲。

  「大幹部?」

  江承望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水,苦笑出聲。

  「趙鐵山,實不相瞞,一年前的今天,我還戴著資本家的帽子,在滬上被抄家抄得傾家蕩產!」

  趙鐵山原本冰冷的獨眼,猛然一凝。

  「你說什麼?」

  江承望解開了胸前的棉襖扣子,露出了內襯粗糙的補丁。

  「我祖上是做洋行的,手裡過過成箱的金條,見過滔天的富貴。」

  「可那又怎麼樣?」

  「風波一起來,我們一家人連條活路都沒有!」

  「要不是我那閨女心思機敏,帶著全家隱姓埋名逃到這北大荒,我的骨頭早就在南方的黃浦江底爛透了!」

  趙鐵山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怎麼也沒想到,名震黑土地的江廠長,竟然有這樣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趙老弟,你守著這片地,以為是守著退路。」

  「可我告訴你,這世上從來就沒有退路!」

  江承望的聲音低沉,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土牆上。

  「我當初以為守著家裡的祖宅和黃金就是退路,結果差點害死全家老小!」

  「來到這黑土地,我看著這望不到邊的荒原,我才明白一個道理。」

  「人要想活得像個人,不是靠祖宗賞飯,是得手裡有槍,手裡有鐵!」

  趙鐵山死死咬著後槽牙,手裡的獵槍不知不覺放了下來。

  「你跟我說這些,到底想證明什麼?」

  江承望把另一碗酒推到了趙鐵山面前。

  「我想證明,我比你更懂什麼叫走投無路!」

  「你怕新廠子建起來,外人搶了你們的飯碗,奪了你們的土地,把你們當做棄子。」

  「因為你受過窮,見過太多官僚的嘴臉!」

  「可是趙鐵山,你睜開眼看看,九號分場的年輕人,還能熬幾年?」

  「今年吃不上苞米麵,明年就得去啃樹皮!」

  「後年呢?是不是等你們這幫老骨頭咽了氣,讓這幫後生全成了荒原上的餓殍?!」

  字字誅心!

  趙鐵山的呼吸瞬間粗重得像破風箱,眼角劇烈抽動。

  江承望抓起那包醬牛肉,狠狠拍在桌上。

  「我們七號廠這兩百號工人里,有一大半,是剛從前線退下來的老兵!」

  「他們受過傷,流過血,肚子裡裝的不是銅臭,是戰友的命!」

  趙鐵山聽到「退伍兵」三個字,渾身猛地一震,獨眼死死盯著江承望。

  「你說……你們廠里有兵?哪兒退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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