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來的?管你是哪個單位的,進了北山就得聽老子的!」
王瘸子獰笑著走上前,抬腳就朝吉普車的保險槓踹去。
還沒等他的鞋底碰到鐵皮,車門突然如重錘般轟然彈開!
「砰!」
厚重的鐵車門結結實實地撞在王瘸子的鼻樑上!
鮮血當場噴了出來。
王瘸子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兩米多遠,重重砸在堅硬的凍土上。
「操傢伙!搶劫的來了!」
七八個採石場打手勃然變色,揮舞著手中的鐵鎬和扎槍就撲了上來!
電光石火之間,一道黑影從車頂如同猛禽般凌空撲下!
高遠落地無聲,右手翻飛如電。
「咔嚓!」
沖在最前面的打手手腕被瞬間反折,慘叫聲還沒出口,胸口又挨了一記重踹,整個人橫飛出去砸翻了兩人。
緊接著,高遠順勢抽出一根半米長的實心冷拔鋼條。
破空之聲尖銳刺耳!
鋼條每一次揮出,必定伴隨著骨頭碎裂的悶響!
短短三十秒。
七八個彪形大漢全都倒在血泊中痛苦翻滾,爬都爬不起來。
高遠單腳踩在王瘸子的脖頸上,手中的精鋼短刀已經抵在了對方的眼皮上。
刺骨的寒芒讓王瘸子瞬間嚇尿了褲子,濃烈的騷臭味在寒風中瀰漫開來。
「好漢饒命!軍爺饒命啊!」
車門緩緩打開。
江知意踏著鋥亮的小牛皮馬靴,踩在堅硬的石碴地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滿臉是血的王瘸子。
「省軍區第七軍工特區執行絕密公幹。」
江知意從懷中掏出一份蓋著省軍區後勤保障部鮮紅鋼印的特別通行令,甩在王瘸子臉上。
「阻攔軍務,視同敵特現行。」
「高遠,把他的配槍收了,現場執行槍決。」
高遠沒有任何猶豫,拇指推開擊錘,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上王瘸子的腦門!
冰冷的槍管讓王瘸子渾身篩糠般劇烈顫抖。
「首長饒命!姑奶奶饒命啊!」
「小的瞎了狗眼!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王瘸子磕頭如搗蒜,腦門砸在碎石上鮮血橫流。
「梁文舟在哪兒?」
江知意聲音清冷,不帶一絲人類的溫度。
王瘸子猛地一愣,結結巴巴地喊道:「在……在東邊廢棄的火藥庫!他在那兒算石頭帳!」
江知意收回目光,看都沒再看地上的爛泥一眼。
「帶路。」
十分鐘後,採石場最陰暗潮濕的背陰山崖下。
一座半塌陷的石砌倉庫孤零零地矗立在風口。
屋頂漏了半邊,呼嘯的北風夾雜著雪沫子灌進破爛的麻袋窗戶里。
屋內瀰漫著刺鼻的霉味、石粉味和劣質煤煙味。
一個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正蜷縮在用碎石壘起來的土台上。
他身上裹著一件露著黑棉花的破棉襖,兩隻手布滿了黑紫色的凍瘡,指節腫得像胡蘿蔔一樣粗。
但他的右手,正緊緊攥著一塊稜角分明的白色石灰石。
在昏暗的光線中,整面凹凸不平的冰冷石壁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極其複雜的數學方程式與三維力學拋物線!
江知意的腳步停在門檻前。
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石壁正中央,赫然是一座跨度近百米的懸索橋受力平衡推導公式!
即使被踐踏到塵埃深處,這個人的靈魂,依然在算計著跨越天塹的力量!
聽到門口的動靜,男人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他嘶啞的聲音就像兩塊石頭在摩擦,乾澀得讓人心顫。
「王瘸子,今天的碎石方量已經核算完了,帳本在門檻底下。」
「趕緊滾,別擋著我的光。」
江知意抬腳跨過門檻,一步步走到那面石壁前。
「梁先生,三十六米跨度,不用立柱,只用自重兩噸的實腹鋼樑,你算得出它的最大撓度嗎?」
枯槁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男人握著石塊的手指劇烈顫抖了一下,一塊石屑悄然跌落。
但他沒有回頭,反而自嘲地低笑起來,笑聲淒涼如鬼哭。
「又是孫茂才派來的說客?」
「回去告訴他,我已經是個廢人了。」
「我現在只會記帳、稱石頭,不會畫圖,更不想懂什麼大跨度。」
梁文舟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蠟黃乾枯的臉龐。
曾經明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滾吧。」
「這裡只有死人,沒有建築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