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月似乎並不在意,那道聲音是否回答,她頓了頓說:「那時候我想,如果我能復活他們就好了,英雄不應該倒在卑鄙者的陰謀之下。」
【我能幫你。】那道詭異的聲音再度響起,【讓你回到最初的時間線,阻止所有遺憾的發生,只需要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就能換來真正的復仇,這很划算,不是嗎?】
白光在葉凌月眼前綻放。
她看到了很多人,父母、奶奶、西雅、奧菲諾、露絲……
她們衣衫襤褸地站在遠處望著她,眼前的一切扭曲閃爍。
她看到了父母被她炸死時,軀體瞬間化為烏有,看到奶奶被司遙命人扔進毒蛛群,眨眼間化為白骨……
死去的亡魂仿佛在無聲地質問:為什麼你不願回到過去拯救我們?
前世今生早已改寫,你救的到底是我們,還是「我們」?
這樣的結局,你真的改變了嗎?
葉凌月靜靜地站著,看著他們在眼前一次次死去。
【你前世的很多選擇都是錯誤的。我可以幫你回到過去,親手殺死那些人,完成真正的復……】
「不需要。」葉凌月平靜地打斷,「前世沒人幫我,我只能自己一遍遍試錯,我的每一個選擇,都是當時的我,認為最好的選擇,那就夠了。」
「至於你幫我復仇?」
「我的仇、我的恨,我都會自己去報,至於仇人……前世今生的區別並不重要,前世我已經竭盡所能,殺死了所有我能殺死的仇人。」
「重要的是,災難已經阻止了,這就夠了。」
葉凌月釋懷一笑:「前世的我,就是輸了而已,這沒什麼不好承認的,但我不會一直輸,今生我要贏,我也一定會贏。」
矮人族這一年,是學習鍛造,也是新生,她不只在鍛造裝備,也在打磨、整理自己。
剛重生的時候,她腦子很亂,只有暴虐的殺意和無盡的恨意支撐著她。
她總會不受控制的去回憶,一遍遍撕開自己的傷口,來提醒自己落後的代價。
但隨著她得到的越來越多,仇人與她的差距越來越大,直至現在的,藍星之中我無敵後——
她已經很久,沒有回憶起那些痛苦了。
【你甘心嗎?如果回到那個時間線,現在的你會做得更好,你能真正阻止遺憾的發生,那些不堪也將不復存在。】
葉凌月咀嚼著這兩個字,她低笑出聲:「不堪嗎?」
似乎感覺她情緒波動,熟悉的畫面再次展開,演繹著她的絕望、無力、掙扎、反抗……
葉凌月伸手,似乎想觸摸畫面中抱著朋友屍體,麻木流淚的自己。
指尖穿過虛影,什麼也沒發生。
「我當過乞丐,做過奴隸,像喪家之犬般被追殺;我也當過救世主,做過反叛者,成為過領導者。」
葉凌月平靜地注視著那些過往的影像,目光中沒有絲毫躲閃,更沒有對方期待的瘋癲與暴戾。
她的眼神澄澈如鏡,倒映著每一個或卑微或榮耀的自己,眼中只有對自己的欣賞。
「不堪的是我,強大的也是我,這些經歷塑造了現在的我,而我對現在的自己很滿意。」
她始終最愛自己,愛自己的善良、勇敢、堅持,也愛自己的怯懦、固執、愚鈍。
哪怕再次見到了曾經的自己,葉凌月依然感覺,自己已經做到了最好。
所以她做的,也只是為「自己」撐了一把傘,僅此而已。
【你難道就不痛苦、不恨嗎?這個世界從未善待過你,所有對你好的人和物都會被剝奪,你不怨嗎?】
葉凌月:「我遇到過很多人,有人辱罵我,追殺我;有人施以援手並教導我,她們自我的世界路過,或多或少都教會了我東西。」
「詆毀者讓我更堅強,追殺者讓我更強大;援助者讓我得到了片刻喘息,教導者讓我豐富了自己,不管用意如何,她們都成就了我。」
人永遠在變,她奔跑了太久,久到她再回頭,早已忘記了自己最初的樣子。
這一路走來,她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到了最後,再見到最初的自己,她只感覺恍如隔世。
人在沒有經過重大轉折時,是很難成長的。
為了活下去,她親手捨棄了,自己的部分人性。
眼前的場景崩碎瓦解,只留下最初的那面。
葉凌月看著閉目為英魂禱告的自己,她輕聲說:「我最開始,想要的是變強,讓遺憾少一點。」
「我想……讓善良者不再被人欺壓,流干血淚;讓勇敢者擁有一次新生,不必曝屍荒野。」
「走了太遠,太久,我已經忘記了自己的理想,拋棄了真正的自己。」
「轟隆——!」
場景徹底破碎,一條藍金色的長河垂落,奔騰的河水拍打著她的腳踝。
她抬頭望去,看見長河盡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彎腰撿拾河底的星星。
無數或熟悉,或陌生的人與那人擦肩而過,偶爾有人駐足與她交談片刻,又會很快離去。
她從未去挽留過誰,沒人的時候便彎腰繼續摸索星星。
仿佛感應到什麼,那人抬起頭來,兩人四目相對——
一個滿身血污,狼狽不堪;一個披著銀灰斗篷,看不清神色。
葉凌月笑了笑:「這是我自己,為了活命,我捨棄掉了我的一部分人性,這是……被我遺棄的自己。」
因為善良,總被算計;因為共情,永遠痛苦。
她希望自己永遠理性,於是切割了大半人性,將代表「善」的部分遺棄。
所以她終日做著自己撿拾星星的夢,因為這是被她拋棄的自己。
這是凝結了所有,她認為需要被捨棄的人性。
她的靈魂從不完整,她親自否定並拋棄了自己的一部分靈魂。
那道狼狽的身影緩緩消散,葉凌月攤開手,光點緩緩匯聚成一枚彩色的光團。
光團懸浮在她掌心,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善良、真誠、博愛、無私、慈悲、寬容……
[要是……我能救很多人就好了。]
[如果我再強大一點就好了。]
[一定要跑得快一點,比災難降臨前快一點就好。]
……
[我不希望,好人流干血淚,壞人猖狂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