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上,越來越多的動物鑽了出來。
小小的沙鼠從洞口探出半個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天空。
沙狐掙脫最後一點石殼,它站在沙丘頂上,尾巴低垂,仰著頭,發出悽厲的嚎叫。
沙蛇從石縫中爬出它吐著蛇芯,瞳孔里映著天空中的身影。
原本石化的沙岩駝打了個噴嚏:「阿丘!到晚上了嗎?怎麼這麼大風……啊呀!我怎麼飛起來?救命!救命!救一下啊!」
「啊!?我勒個豆,這是還沒睡醒嗎?這種高度真是我們能來的嗎?摔死會包復活的吧?葉神醫!葉神醫在嗎?」
這種高度要是突然掉下去,沒有葉神醫兜底它們怎麼辦啊?
米娜和艾爾拉斯恢復了意識,兩個人同時抽手。
太好了,只要沒死在一起,其他的都好說啊!
艾爾拉斯耳朵動了動:「米娜,有沒有聽到琴聲?這不會是羽族在彈琴吧?就是……有點難聽啊……」
米娜:「噓,要是被聽到的話你完了啊,我們快去看看吧……」
瑞雅依舊飛在最前方。
風從她耳邊掠過,帶來身後墜落的聲音。
石像砸在沙地上,發出古怪又沉悶的聲響。
如瓷器碎裂,又似冰面崩解,像一個時代正在坍塌。
她的睫毛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石霜,金色的眼瞳透過霜霧,看向遠方。
遠方什麼都沒有,只有風,還有這一片她飛了一生也飛不到盡頭的天空。
但她覺得足夠了。
身後,墜落的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急,似暴雨砸在屋頂,又似鼓點催著落幕。
石霜從她的眼睫上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那雙金色的眼睛,一滴眼淚滑落。
她輕輕合上了眼,發出一聲沉長的嘆息。
要風,要花,要水,要自由。
自由啊,真是遙不可及……
石紋爬上了她的脖頸,她的翅膀揮動起來也越發吃力,似一隻落網的蝶。
最後一刻,她徹底展開了翅膀,如同要擁抱誰一樣,擁抱了風。
然後,她鬆開了自己。
石化的身體快速墜落,呼嘯的風聲中,夾雜著幾道模糊地琴音。
瑞雅合上眼,只感覺很累很累。
母神,如果您還在,還能聽到我們的聲音,如果您願意憐憫我們,請不要讓我們的靈魂永困雕塑。
請您讓我們的靈魂化作水,最後滋養一次,這片生養我們的土地。
倒塌的神像僅剩下半邊慈悲面,不知何時,有什麼東西自破碎的面容滑落。
葉凌月身上的石化消失了。
她想,她應該開心的。
羽族真是最簡單的任務了。
前期靠著道具行醫,後面除了在沙暴遭了點小罪,剩下的瑞雅早弄好了,她最多當了個運輸司機。
十級,一下十級。
她終於破百級了。
不到半年時間,等級和面板甩了前世一條街。
可她怎麼這麼不得勁呢?
葉凌月想著,意識卻仿佛再次沉入那片金色信封的海洋。
一封璀璨的金色信封輕輕落在她掌心。
她看到了,開頭是——
母神。
誰是母神?
她嗎?
信封迅速自燃,化為一團金色光團。
腦海中突然莫名閃過兩道畫面。
簡約的診室內,她指著牆上的字好奇詢問:「這是什麼啊?」
「希波克拉底誓言,這是每一位醫學生的第一課。」
「嘿嘿嘿,我的夢想是獸醫,那我將來是不是也要宣誓?」
「你確實適合當獸醫,小小年紀下手倒是快很準……」
聲音逐漸模糊,眼前的場景不斷轉換,最後的場景,是一片森林。
一本書懸浮在她面前,「嘩啦啦」翻頁著。
赤金色的鳳鳥安靜地伏在她身側,羽翼如燃燒的雲霞。
她低頭看著那本書,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一種她從未見過,卻莫名能讀懂的文字。
只見魔法、藥劑、覺醒……應有盡有。
「啊,魔法世界……」她抓了抓頭髮,有些苦惱地嘀咕著,「有藥劑,好像不太需要醫生了啊。」
她從靠著的赤金色鳳鳥身上順手扯了根羽毛。
鳳鳥只是懶洋洋地眨了眨眼,羽毛在指間轉了兩圈,她盯著那根流光溢彩的羽毛,忽然靈光一閃。
「人不太需要醫生了,小動物們需要啊,嗯……那就精通獸語,公正,醫生嘛,再加點善良,有時候好像得開刀,那再加點勇敢……」
「老師說好多人仗著身份喜歡搞特殊,那再加點不畏強權……嘶,這個多加點吧,老師還說很多醫生剛開始很熱情,後來都變了,什麼原因也不說,那多加點……」
大殿裡的書頁「嘩」地翻到了新的一頁,空白的紙面上自動浮現出金色的字跡,隨著嘀嘀咕咕的話,字越寫越多……
隨著最後一個字說完,書頁散發金光,數道身影憑空出現,她們神色懵懂,乖巧的站在原地。
她一把合上書,輕咳一聲,故作高深地說:「新生的種族啊,你們想要什麼呢?」
她們看著彼此,懵懂無措。
風從她們身邊吹過,揚起髮絲,卻帶不起身體。
她們好奇的伸手,想要抓住這奇怪的東西,可什麼都抓不住,但對方帶來的感覺還在。
她們仰頭望著飛鳥掠過雲層,望著落葉被風卷向遠方。
她們還不知道那個詞叫什麼。
但神明知道。
她讀懂她們的疑慮:「這是風,風代表自由,你們是要自由嗎?」
隨著新生的種族成員點頭,她輕抬神杖:「賓果!實現啦!」
話音剛落,她們的肩胛處,亮起了金色的光,一對對天青色羽翼從她們的背後舒展開來。
「羽族,你們就是羽族,從今往後,你們就是這個世界的醫者了。」
「行醫者,尊重生命,敬畏死亡。」
「不可為財而濫用醫術,不可因仇恨而拒絕救治,不可因對方無力報答便敷衍了事,不可將任何一條生命放在天平上稱出價格。」
「我們那有句話:但願人間無疾苦,寧可架上藥生塵……」
「差點忘了誓言,這裡不同得改改……你們跟吾念,我在此鄭重宣誓……」
新生的羽族們下意識開口念:「我在此鄭重宣誓……」
她又說:「我願以羽族之名,行走於大地之上……」
她們認真地念:「我願以羽族之名,行走於大地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