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轉瞬間消散。
腦海中只剩下那異口同聲的——「不後悔,重來一千次,一萬次,都不會後悔。」。
教她們善良,教她們公正,教她們尊重每一條生命,敬畏每一次死亡。
給了她們治癒的手,給了她們飛翔的翼,給了她們這世間最柔軟的慈悲。
卻忘了給她們保護自己的力量。
不知何時,一滴眼淚,從那雙鎏金色的眼瞳中無聲滑落。
眼淚墜入地面的剎那,金色的漣漪無聲擴散。
一圈,一圈,像是天地的心跳被具象成了可見的波紋。
她緩緩合上手。
金色光芒自她指縫間溢出,似破曉的第一縷晨光。
信仰空間內的金色信海震顫,繼而猛然化為無數金色光團,像終於掙脫枷鎖的洪流,不顧一切地湧向空間內唯一站立的身影。
葉凌月被弒神盤好的長髮,被陣陣能量震散,長發如瀑般傾瀉而下,在空中飄揚。
金色從髮根蔓延至發梢,將整頭長髮鍍成了流淌的光河。
無人察覺的地方,羽族那尊破碎的神像中,飛出一枚金色光點,那光點微小如塵埃,黯淡如將滅的燭火,仿佛只要一陣稍大的風,便能將它永遠吹散。
可也只是看上去。
它飛得很慢但很穩,像一隻跋涉了千山萬水的倦鳥,終於看見了歸巢的方向。
輕輕沒入葉凌月眉心。
信仰空間內,葉凌月似有所感,抬頭看天,鎏金色眼瞳中,山河倒懸,星輝流轉。
祂說:「羽族,無罪。」
四個字落下的瞬間,天地之間,萬籟俱寂。
風停了。
雲停了。
光凝固在空氣中,塵埃懸浮在半空,整個世界的生靈似乎都停頓一瞬。
不是時停。
是世界,在聆聽。
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直貫雲霄,像一柄從天穹倒插而下的神劍,又像大地終於張開了喉嚨,發出了沉默萬年的吶喊。
光柱衝破了雲層,雲層被染成了的金色海洋。
金色的光芒擴散,好似籠罩了整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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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神之琴震顫,隨後化為了天青色流光。
原本石化的瑞雅只感覺一道清風拂過。
再睜眼,本應石化的她,仿佛墜入一片金色的海洋。
有一道空靈的聲音仿佛自天穹之上傳來,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母親在孩子額頭上落下的最後一個晚安吻,卻震得她整顆心臟都在顫抖。
祂說:【好孩子,你可以貪心一點的。】
瑞雅愣了一瞬。
隨後她的眼淚,如決了堤一般涌了出來。
「母神……?」
「母神!」
「母神!!!」
最後一聲,幾乎是她嘶吼出來的。
聲音帶著驚喜,帶委屈以及無數個被壓縮在鳥形身體裡徹夜難眠的痛苦,所有那些她以為早已咽下去的苦,在這一刻全部化成了這聲呼喚。
母神真的沒有死,神殿沒有忽悠人。
天青色流光閃過,瑞雅小小的身體上一道黑色的符文破碎。
枷鎖被一劍斬斷,囚籠被一拳砸開。
鳥的軀殼在天青色的光團里緩緩重塑。
羽翼從背後展開,不是鳥的翅膀,而是羽族那修長而有力的羽翼。
屬於她的,真正的翅膀。
她的手臂從光芒中伸出,纖細而堅定,她的身體終於不再是鳥,恢復成了人,那靈魂終日被壓縮侵蝕的疼痛被瞬間撫平。
那些被強行壓縮在鳥形里的骨血,她以為永遠失去的骨骼和血肉,終於回到了它們本該在的位置。
金色的光暈越過她,朝著這片沙海擴散。
「轟隆——!」
天空之上,雷霆炸響。
九道金色的閃電同時劈開天穹,將整片天空撕成了碎片又瞬間重鑄。
伴隨「嘩啦」一聲巨響,瓢潑大雨傾盆而下,恍若神明的眼淚。
雨水滴落在乾涸的沙地上,一抹綠意,從金色的漣漪中心,悄然綻放。
起初是點,接著是片,然後是整個視野都被綠色吞沒。
草葉從沙粒的縫隙中鑽出,細如髮絲,卻堅韌如鐵,它們連成片,連成海,連成一望無際的翠綠絨毯,鋪滿了每一寸曾經荒蕪的土地。
隨著雨水的滋養,越來越多的種子生根發芽,肆意生長。
整個沙海,像是一幅被瞬間潑上色彩的畫卷。
藤蔓攀上了沙丘,青草鋪滿了窪地,各色花朵顫巍巍綻放,隨著風雨搖曳。
原本寂靜的沙海如活了一般,越來越多的生靈走出巢穴。
沙狐從洞中探出腦袋,雨水落在它的鼻尖上,它打了個小小的噴嚏,然後小心翼翼地邁出前爪。
爪墊踩在地面上。
不再是滾燙的沙子,腳下是鬆軟的苔蘚,它愣了一下。
隨後,它整個身體從洞穴里鑽了出來,在雨中奔跑。
它跑過的地方,腳爪踩過的泥土裡,轉瞬間開出一串隨風雨搖擺的野花。
它仰起頭,對著金色的天空,發出了一聲稚嫩的嗥叫。
隨後,是越來越多的響應。
「下雨了!」
「下雨啦!」
「嗚嗚嗚,終於下雨了……」
「我們真的等到雨季了?」
「雨季!沙海真的有雨季……」
一尊尊石像在大雨中發出細微脆響,點點裂痕擴散,直到達到某一個臨界點——
「咔嚓」
一聲碎響,石像破碎,一隻手從灰白色的石殼中伸出來,在金色的雨水中張開五指,像是在觸摸這個世界。
然後是越來越多的「咔嚓」聲,無數被封印的靈魂在同一時刻獲得了赦免。
石像一尊接一尊地破開,本應長眠的人紛紛睜開眼睛,眼裡先是茫然,然後是震驚,隨後是淚流滿面。
「哎?又活了?」
「感覺好像就是睡了一覺,眼睛一睜一閉,就解決了,我們既然能擺脫詛咒,那現在北黎是不是重回第二了啊?」
「尊嘟假嘟啊?家人們這麼爭氣嗎?有沒有人知道這是多少年啊?」
「嗚嗚嗚,沒想到其他種族的家人居然這麼厲害,做夢都沒想到北黎星能重回第二……」
「我們規則能碾壓雲霞星了嗎?那是不是再也不用怕醫鬧了啊?」
暴雨中,復甦的人們彼此相擁,淚水混合著金色的雨水一起流下。
有人只是抱著身邊最近的人,把臉埋進對方的肩窩裡,哭得像個孩子。
有人仰天長嘯,像是要把多年的壓抑一次性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