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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恨

2026-10-17 21:40:59 作者: 舜雲華

  公平決鬥場

  隨著黑色的記憶水晶炸開,葉凌月腦海中的畫面一一息屏,只剩下最後一個。

  同時,一股鋪天蓋地的絕望和痛苦席捲而來,剎那間差點將她壓垮。

  她看到,自己靜靜坐在地上,旁邊是一具被肢解的看不出原貌的屍體,隨後是兩具無頭屍體,一男一女,身上有數個刀口。

  兩個人的頭顱則被放在桌子上。

  血流了一地,不知道過了多久,血液早已乾涸,呈現出暗紅色。

  她木然的坐在地上,抱著膝蓋,靠著牆,看著桌子上的兩個頭顱。

  葉競天閉著眼,看著無悲無喜,只有終於等來該有結局的釋然。

  白清黎似哭似笑,但早已僵硬的臉上,最後的表情是解脫。

  日夜折磨她的愧疚、權衡、算計,終於在這一刻,被一刀斬斷。

  死在被自己算計之人的手中,對日日飽受良心折磨的她而言,確實是解脫。

  可所有人都解脫了,她呢?

  她茫然地抬起手,看著手上乾涸的血跡想。

  

  為什麼她無法釋懷呢?

  為什麼她還會痛苦呢?

  她想不通,想不通啊。

  日升月落,光影明明滅滅。

  她卻始終想不通,也走不出這個死胡同。

  她還是恨,恨命運不公,恨世事無常,恨偏偏要選她,更恨參與者為什麼會是他們?

  為什麼偏偏是他們呢?

  所有人都有苦衷,都有不得已,那她就活該嗎?

  她蜷縮著身體,慢慢縮成一團,身上的衣服是恆溫的,可她還是感受到徹骨的冷。

  她明明報仇了。

  明明所有能找到的參與者都殺死了。

  也包括了這兩個養她又害她的人。

  可為什麼……她會更痛苦了呢?

  她感覺很噁心,很想將那些得到的親情全都吐出來,夾雜過算計的親情就像過期的剩飯,油膩又腐壞。

  可她乾嘔半天,什麼也吐不出來。

  報完仇,她應該是開心的啊?

  可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像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抵達終點,卻發現盡頭空空蕩蕩。

  沒有鮮花,沒有掌聲,甚至沒有回聲,只有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冷得徹骨。

  結局是只有她一個人坐在這裡,面前是兩具不會再睜眼的屍體,和兩團不知該安放到哪裡的靈魂。

  輕得像煙,又沉得像債,不知該寄往何處,也不知該如何安放。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一道嬌小的身影走了進來。

  「葉凌月!你到底在幹嘛呢?三天了還不去打本,跟兩個老不死的窮親戚有什麼好聊的?你……」

  話說到一半,她似乎終於看清了屋內發生了什麼。

  沒有絲毫猶豫,她狂奔出去,聲音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她竭力大喊著,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快意,恨不得讓全世界都聽見。

  「快來人啊!媽媽瘋了!」

  「媽媽殺了太姥姥和太姥爺!媽媽就是個瘋子!這種瘋子根本不配做執行官!有這種不忠不孝的人站在高處!她連養大她的人都能殺,還有什麼干不出來?大家晚上真的睡得著嗎!?」

  似乎生怕被捂嘴,謝鏡煙根本不敢停,她邊跑邊用力推倒能看到的一切,為可能追上來的葉凌月增添阻礙。




  反正她是對方的親女兒,就是要清算,難道還能殺了她嗎?

  有殺死至親的前科,再加一個弄死親女,就是那位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都不敢這麼弄。

  何況葉凌月要為了自己的職業,苦心經營那張完美的假面,不可能敢的。

  這樣一想,她得意地邊跑邊喊,聲音逐漸遠去。

  地上的葉凌月似乎終於被驚醒,她站起身,幾天不動,起身時整個人晃了一晃,撐著膝蓋才勉強立住。


  她走出去時,腳下一絆,她重重摔倒在地,掌心摁在碎瓷片上,鈍痛傳來,但也只是有點痛,她的體質遙遙領先,這些凡物很難再弄傷她了。

  她抬頭,這才注意到周圍桌椅橫斜,瓶罐翻滾,碎瓷與散落的雜物鋪了一地。

  是謝鏡煙怕被她抓住,出門前將房子裡的家具推倒,瓶瓶罐罐滾了一地。

  一堆雜物中,本放在柜子頂端的箱子掉在地上,滾出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

  絆倒她的,是一把打磨光滑的小木劍。

  她看見那把劍,先是笑了一下。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笑,耳畔卻再次迴響幼時懵懂的誓言。

  「等我成了武林盟主,我會保護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的……」

  「好,先給我們家武林盟主做劍。」

  但故事最後,是她親手殺了他們,砍下了他們的頭顱。

  此刻,她握著那把木劍,笑得肩膀發抖,笑著笑著,忽然崩潰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砸在手背上,燙得人生疼。

  「好痛苦,好痛苦,為什麼我會這麼痛苦……」

  「我恨你們,我恨死你們了,我好恨你們。」

  「為什麼?為什麼?」

  「我好恨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好恨、我好恨……」

  「這些、這些什麼也代表不了!什麼也代表不了!哈哈哈哈哈!我葉凌月從來不會後悔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

  「我不後悔!我不後悔!你們就是該死!你們就是該死啊!」

  她想將木劍扔回箱子裡,想將一地舊物全都塞回去,連同那些虛情假意一起掩埋了。

  然而,想扶起箱子時,一角紅色映入眼帘,她伸手撥開部分舊物,露出最底下的東西。

  一本存摺,四本紅色的華夏不動產權證書,以及兩份有些泛黃的財產公證書。

  她不知為何手突然有點抖,想要翻開,可紙片好像黏在了一起,好不容易翻開,是不知道誰給她開的,裡面存了三千七百萬。

  可惜了,這麼多錢,在現在,就是一張廢紙。

  四本不動產權書上是她的名字,最後兩份公證書是早已寫好的財產公證書。

  分別是葉競天和白清黎的。

  時間是二十多年前,她試藥成功活下來的第二天。

  她又想笑了,可嘴角試圖往上揚的時候,比笑更快出現的是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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