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神樹的通道並不狹窄,相反,作為整個鳳族的住所,一踏進來宛若一座小型城池。
主幹為路,枝芽延伸為居,每一層都像一座小型城池。
暖金色的木質城牆上,裝著不知名的發光礦石和燈盞,照得通道亮如白晝。
枝椏是層層疊疊的鳳凰住所。
從最底層的枯黃老葉,到中層寬敞的金色葉室,再到上層雕樑畫棟的宮閣。
但此刻,所有居所的窗戶都緊閉著。
偶爾某扇窗戶拉開一絲縫隙,露出一隻眼睛,冷漠地注視著下方那道逆流而上的人影。
葉凌月走在通道正中。
前方是黑壓壓的鳳族軍團,他們身披重甲,將身體保護的密不透風,密密麻麻的士兵填滿了整條通道,行走時如一道密不透風的鐵牆朝她壓來。
一片黑色壓向僅有的一點紫。
一方大軍壓境,一方單槍匹馬。
在黑壓壓的洪流映襯下,那道紫金色人影渺小得像一葉逆水而行的浮萍。
不同階層的鳳凰,看著這一幕的反應截然不同。
最底層的雜血鳳凰蜷縮在枯葉之中,渾身發抖。
他們甚至不敢透過縫隙多看一眼,只把身體縮成一團,儘可能減輕存在感。
「她要殺上去……她真的會殺上去嗎?」
「我們怎麼辦……我們只是雜血,連身份都不被承認,我們什麼都沒做啊……」
「別出聲!別讓她注意到我們!我們這種低賤的血脈,她或許根本不屑於殺……」
沒有鳳凰回答。
混血區比雜血好一些,他們至少敢從窗縫裡探頭看。
但當看到那股紫金色光束即將跟大軍對上時,整層混血區都傳來壓低的抽氣聲和快速關窗的悶響。
「她會被攔下的吧?她再強,總不可能連用兩次……」
「我們會不會被波及?那些士兵打起來會不會把我們住的葉子震塌?」
「別……別慌,她說了,先找皇族,先殺純血,天塌了有高個子的頂著……"
而淬血區和純血區,窗明几淨,燈火通明。
精緻的白玉桌上擺著酒壺與琉璃杯,銀盤裡盛著一看便價值不菲的果子與糕點。
淬血們三三兩兩倚在窗邊,手中酒杯輕晃,目光落在下方那道孤零零的人影上。
一隻淬血鳳凰掩唇輕笑,眼瞳划過一抹譏嘲之色:「萬年了,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麼囂張的後輩了,也不知是哪族的皇室,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方才那一招冰封千里確實不錯。」
旁邊另一隻淬血接話,指尖漫不經心地點著窗沿,他繼續點評:「有這種實力,在她本族皇室里怕是重點培養的苗子。」
第三個淬血搖了搖頭,嘆息道:「可惜了,太猖狂了,挑釁鳳族顏面,就算今天不死在這裡,日後也是寸步難行。"
「要是她不挑釁鳳族顏面,還可以留她一命,屆時還能用她這條命跟她背後種族換點好東西。」
有鳳凰打開窗戶,對著下方那道身影笑著舉杯:「來,敬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勇士一杯……」
淬血們碰杯輕笑,澄澈的酒液在杯里盪出細碎的光。
更高處,純血區的窗邊座無虛席。
金絲軟墊上坐著盛裝打扮的男女,純血最注重顏面,衣服飾品都要儘可能華麗,讓人一眼便知道他們身份不凡。
他們的目光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士兵,像是在觀賞一場隔了很遠的舞台劇。
一位純血放下杯盞,從袖中取出一枚金色令牌置於桌面,眉眼含笑:「單看著也無趣,不如大家玩一把,賭她能走到哪一步,我先來,我便壓她,至多止步混血區。」
桌上立刻響起一片低笑。
「我壓她片刻之後便會被斬於馬下。」
「那我便賭得大些,賭她能走到淬血區。」
「我賭她勉強能摸到淬血區的邊緣。」
籌碼一枚接一枚扔上桌面,純血們談笑風生地押注,像在賭一場與他們無關的決鬥。
「可惜可惜啊,也不知道死了以後,她背後的種族會不會對鳳族發起宣戰。」
「這種學了幾個強大技能,便覺得天下無敵的蠢貨,死了就死了,活下來也成不了大事。」
沒有一隻純血在意,若葉凌月真的走到淬血區和混血區,要死多少普通鳳凰,要填進去多少士兵。
他們的目光掠過那密密麻麻的甲冑與刀鋒,毫不在意下方的士兵是在拿命去試圖,去牽制。
高貴的純血從不曾將低等血脈視作同類。
在他們看來,純血與皇族才算真正的鳳凰。
雜血不過是有了鳳凰血脈的野種,混血是雜交的劣等品,淬血是勉強可用的血包與源源不斷的士兵,存在的意義就是供養純血的尊榮,守護皇族的王座。
這些,死多少都不可惜。
反正只要皇族還活著,純血也還在,鳳族的根就斷不了。
就是外面那些雜血、混血和淬血死光了,皇族出去再配一批新的就是了。
至於他們背後破碎的家庭,失去孩子的父母,失去父母的孩子該怎麼辦?
活不下去就去死啊,關他們什麼事?
保護純血和皇族,本就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使命。
「看,終於打起來了。」
窗邊有人抬了抬下巴。
下方,葉凌月握劍而立。
弒神的劍身發出極輕的嗡鳴。
劍上除了藍白交織的流光之外,不知何時,又覆上了一層溫暖柔軟的金色絲線,如黃昏的餘暉落進了劍刃里,看著沒有半分殺氣。
密密麻麻的鳳族士兵湧來,各種技能朝她飛來。
空中各色技能的光效炸開,交織成一片彩色的死亡浪潮,鋪天蓋地朝她壓而來。
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整條通道都在震顫。
嘶吼聲震天撼地。
「攔住她!不必留手!!!」
「給我殺!!!」
身披鎧甲的軍隊還在源源不斷從通道湧出,一眼望去,仿佛這條路早已被鳳族軍團填滿。
面甲遮住了他們的臉,讓人看不清神色,所有士兵只是遵守命令往前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