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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請求

2026-09-16 00:24:34 作者: 佚名

  豐越抱劍斜倚在書房門框,見是花顏,不咸不淡道:「公子還未歇息,二小姐有什麼事?」

  白日青竹林花顏現身,豐越不傻,自是也猜測花顏為了攀高枝才去的。

  花顏玉手提著竹燈籠,溫軟柔順的眉眼垂下,碎在暖黃色的燭火里。

  花清池望著窗外沒做聲,良久,少女麗音透過門縫綹綹進來,不輕不重,像鳥羽拂過掌心,留下輕癢。

  「哥哥,阿顏有一事相求。」

  半晌,書房門被打開。

  花清池大袖袍著身,頎長冷漠,廊前月光低垂,後方燈火搖曳,他像簇擁在光明中的皚皚仙人。

  「何事?」

  花顏小小一團,跪在他身前,抬頭仰望他,杏眸觸及到男人眸子的那刻,委屈得眼眶一紅。

  「別哭,說事情。」花清池不欲多言。

  花顏咬著唇,小手顫巍巍地抓住了花清池的一截袍角。

  首輔大人的衣衫蠶絲冰薄,攥在手中像一尾蜷起來的魚。

  豐越遽然一驚。

  ——花清池最討厭別人的觸碰!

  二小姐怕是要完。

  花清池蹙眉,視線落下去,划過她緊緊捏住他衣角的手。

  她攥得很緊,緊到像抓住了生命中最後一根稻草。

  她似乎......很依賴他。

  這讓花清池無端想起了嘉誠寺時的那隻小貓,不親人,唯獨見到他時會彎著大眼睛喵喵地撲進他懷裡。

  只對他這樣。

  小姑娘哀哀落淚:「哥哥,求您給我一個進雲鶴書院的機會。」

  

  雲鶴書院,是大慶國的最高學府,招收學子不分男女,只憑學識。

  最重要的是,雲鶴書院的學子享有特權,但凡入學,男女婚事皆可往後推遲,以書院學業為重。

  雲鶴書院設機關、兵法、武術、國學以及琴棋書畫等各種課程,其中翹楚甚至可得聖上親自接待。

  只是雲鶴書院入學考核極其嚴苛、困難。

  花清池位高權重,塞個人進去確實不難,可他作為入學考官之一,公正嚴明,絕不可能動用關係為花顏開便利之門。

  男人語氣冷了幾分,「雲鶴書院乃求學至高之地,想進去只能靠你自己。」

  像是被兄長嚇到了。

  花顏怯懦地向後撤了下身子,軟聲道:「哥哥誤會阿顏了,阿顏是想讓哥哥幫忙同母親說一聲,讓來教習姐姐機關術的夫子,能允我去旁聽課程......」

  上一世她偷偷跑去和花久一道聽課,被沈氏發現後告訴了侯夫人,害得她被打了十大板。

  可惜花久朽木難雕。

  夫子手把手教了她三個月,花久卻連最基本的機關構造都學不明白。

  倒是花顏一點即通,畫了機關圖紙想去雲鶴書院報名,卻被沈氏截胡圖紙,獻給了花久,讓花久入了雲鶴書院。

  花顏自小便對機關之術感興趣,雲鶴書院祭酒就是機關大師,享譽大慶。

  花顏被花久強占名額後,曾偷去雲鶴書院旁聽機關課程,正好碰到了和藹可親的祭酒大人,與他探討了一下午的機巧之道。

  他還記得祭酒對她的評價:「此女天縱英才!假以時日必成機關大能之士!」

  花清池懂了花顏的心思,欠身道:「抱歉,是我誤會你了。你本就是家中小姐,與花久一同聽課自是可以,明日我會去同母親說。」

  「多謝哥哥,哥哥不必同阿顏道歉,哥哥對阿顏已很好了......」

  么妹後撤的動作停住,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花清池垂眸,眸光低下看跪在他腳邊的妹妹,提醒道:「我說過了,你是我妹妹,不必跪我,起來。」

  花顏眨巴了下眼,手裡下意識地又拽了下花清池的衣角,呆愣愣地紅了臉,「我、我忘了......」

  花清池罕見地有幾分無奈。

  豐越已經懵逼樹上開懵逼花了。

  很離譜,二小姐自始至終抓著公子的袍角沒鬆開,公子居然......沒生氣?


  花顏鬆開了花清池,手忙腳亂在地上爬起來,她跪得有點久,膝蓋酸痛,腿發軟就要跌下去,

  「啊——」她小小驚呼一聲,這次卻十分懂分寸地沒有抓花清池,她紅著眼想往後撤一撤身子,免得碰到兄長。

  花清池極淡地皺了下眉,單手撐住她腰,遏住向後仰倒的勢頭,微微用力,花顏軟著身體撲了他滿懷。

  清幽甜膩的甜香頃刻間就盈滿了花清池鼻腔。

  他喉頭有些發乾。

  「對不起哥哥......」她趕忙掙開花清池的懷抱,喏喏行禮。

  花清池指腹摩挲了下,沉默片刻道:「你為何突然想入雲鶴書院?」

  他攏袖而立,姿容清冷若寒霜,不卑不亢,矜貴疏離。

  這是當今權臣,是花顏唯一能攀附的救命稻草。

  她必須要讓花清池成為她的裙下臣,由此才能擋住沈嬌月再次如前世一般......登金闕。

  小姑娘拘束地絞緊手指,溫聲回他,很乖,「我不想嫁給靖王。」

  花清池蹙了下眉,「不願嫁靖王,為何白日出現在青竹林?」

  「這......」她欲言又止,思索半晌,還是眼尾拖著可憐的紅,輕聲道:「哥哥莫要再問了。」

  花清池轉身,男人高挑的背影冷漠。

  「你誘哄靖王上門提親,靖王來了你卻又要入雲鶴書院推遲婚事,欲擒故縱,貪婪多妄,妹妹好算計。」

  「不是,我......」花顏急急想解釋,卻想到了什麼,噤了聲,很久後才啞聲道:「也罷,哥哥認為阿顏是個心機之人,那我便是個心機之人吧。」

  「心機之人並不可憎,而頗有心機,卻還要裝得一副純軟良善的人,最是可憎。」

  花家大公子位高權重,平日裡不喜虛與委蛇,於是心中想法便被這樣堂而皇之地講了出來。

  豐越有些愕然。

  他跟著花清池最久,深知公子對任何事都不起波瀾的原因是冷情冷心,並不將任何事情放在心上。

  他的那點慈悲,不過就是嘉誠寺修行時,他的師父教導他的『要做個良善慈悲之人』。

  但他骨子裡透著的冷血與涼薄像極了寒潭最深處的那塊冰,若是人之將死,他能救便救,可就算不救,對方的死亡也不會讓他有任何的心緒波動。

  公子慈悲,也涼薄。

  他走進書房,側首時看到了院落中搖搖欲墜的花顏。

  她很愛哭。

  可歸根結底,這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花顏怔然地頓在了原地,眼淚打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她彎腰提起燈籠,對著書房行禮,壓抑著哭腔,「兄長早些休息,阿顏告退。」

  房中花清池立在書案旁,長指輕捏著腕骨上卡著的一圈佛珠,無言。

  花顏回到自己的小院落,芍藥正在門口提著燈等她。

  「小姐——你回來了!」她興高采烈地跑上來,嘰嘰喳喳,「小姐你這麼晚去找大公子,有沒有挨訓呀?小姐你這麼晚回來累不累呀?小姐你......」

  花顏無奈彎唇笑了。

  「芍藥,我沒事。」

  芍藥一向是個小話癆,樂觀明媚,她很喜歡。

  「大哥訓了我,不是因為很晚去找他,而是因為......他覺得我故意去青竹林,是為了攀附靖王。」

  芍藥一愣,「那您怎麼沒將實情告訴大公子呢?明明是侯夫人和大小姐故意引誘您去的!而且你那時候還是關心大公子害了風寒,給他熬了薑湯送去的......」

  花顏乖軟的眼尾挑起,「我不說,自然是因為火候還不夠。」

  她率身往院落走去,輕聲道:「明日幫我收拾好去落霞苑的行頭,我要同花久一道學機關術。」

  芍藥聞言擔憂道:「花久小姐和侯夫人都不喜歡您,姑娘您就算去旁聽課程,他們也不會真的讓您學東西,反倒是會磋磨你的。」

  「沒事,要的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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