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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宣誓主權

2026-09-16 00:25:02 作者: 佚名

  雷霆裹挾傾盆的雨澆落在柴房,四角屋檐墜落不停歇的雨柱,朱紅大門在侯夫人的叮囑下大開著,狂風呼嘯地吹在花顏亭亭直立的脊背上。

  單薄裙衫籠著纖弱的蝴蝶骨,雨水打濕了後背,洇出少女嶙峋可憐的骨骼。

  冷,太冷了。

  夜深露重,又遇大雨,花顏整個身體都要被砭骨的夜風撕成兩半。

  芍藥本想回臥房為花顏拿件大氅,卻驚覺花顏並無這等禦寒之衣。

  唯一的薄氅還是大公子給她的,若是穿著跪柴房,實在不妥。

  「姑娘,奴婢去求求侯夫人吧,您若真在這樣的天氣里跪一整夜,怕是會沒命啊......」芍藥不忍地瞧著咬牙冷顫的花顏,不明白她們這樣乖巧的小姐,為何總是三番兩次的被罰跪。

  花顏冷笑,求求侯夫人?

  求她不如求己。

  「你不必管我,兄長會來的。」

  芍藥一愣,以為自家小姐害了癔症。

  「今日並非十五,大公子如何會來這兒?」芍藥紅著眼眶喋喋不休:「且今夜大雨,大公子何等矜貴,定不會冒雨前行......」

  花顏扯了扯唇,「可是就像你說的,這樣的天氣,跪一晚會要人命的。」

  花清池會不知道麼?

  面對著可憐的么妹,他會見死不救麼?

  

  花顏想賭一把。

  賭贏了,明日的大禮她才真的敢堂而皇之送到花清池手上。

  然而一刻鐘後,花顏最先等來的不是花清池,而是提著食盒竹筐的沈嬌月。

  她來時,小姑娘仍是腰杆筆直地跪在破落的神佛像前。

  花顏生得美,哪怕不曾回眸,一身玉骨已然絕色。

  是決不能留在花清池身側的危險。

  「阿顏,嫂嫂來看你了,」丫鬟為沈嬌月撐傘,她裹著狐裘,雨水沾濕了她的鞋襪,卻不顯狼狽。

  很難理解沈嬌月為何會迎著大雨來給她送飯。

  花顏不動聲色地蹙眉,抑遏下心頭困惑,適時訝然回頭,鹿眸瑩潤欲泣地望過來,看清楚來人後驚呼:「嫂嫂?」

  「誒!」沈嬌月俯身跪坐在花顏身側的蒲團,「我見你今日不曾用膳,故而做了些餐食來送予你......」

  花清池前幾日因她未給花顏找大夫而斥責她,險些讓二人生了嫌隙。

  沈嬌月一直記得此事,就等著機會對花顏裝模作樣的好些,以此讓花清池知曉她是個好女人。

  花顏懵懵懂懂地接過沈嬌月遞過來的蓮房魚包,長睫垂下,咬唇:「多謝嫂嫂關心。」

  「你既還是花家的二小姐,就是清池的妹妹,便也是我的妹妹,我對你好,就是清池對你好,清池是我的夫君,」沈嬌月羞窘地一笑,皎皎柔容染上三分緋色,「我與他這樣親密,不分你我,合該對你好的......」

  花顏牙酸了。

  原來是向她宣示主權的。

  「阿顏你都不知道,那日孤霞院大火,我受了驚,夫君一直在安撫我,說會保護我一輩子,不讓我受到傷害......」她一驚,話語戛然而止,不好意思道:「你瞧我,與你說這些幹嘛!」

  她盈盈地笑,低低垂視花顏似螻蟻。

  雨絲細如針,噼里啪啦地敲著牆垛。

  良久,花顏輕顫著聲線,軟聲:「兄長這樣愛嫂嫂,定是因為嫂嫂良善溫婉,識大體,懂進退,」她話音一轉,哀哀抬眸,「可嫂嫂為何今日要幫著母親與姐姐,竊取我的機關圖紙,那是我......」

  「阿顏!」沈嬌月倏然斂起笑意,「侯府嫡親女兒榮光,才是我們花家滿門榮光,你不要如此狹隘!」

  花顏不說話了。

  「明天春日賞花宴,靖王也會出席,你到時候好好表現,若是能嫁過去,我們花府也會更上一層樓。」

  「是,嫂嫂。」

  沈嬌月被丫鬟攙扶著起身,冷冰冰斜睨花顏:「清池乃是我的夫君,是侯夫人的親兒子,也是花久的親大哥,整個家裡,只有你一個人對清池來說是外人,就算你告狀,也應當知道夫君不會偏向你的吧?」

  「我是他的正妻,他答應過我,只有我一個人。」


  ——冷清冷心的佛子在世人眼中本不會沾染世俗因果,卻娶了她沈嬌月,情意有多重,花顏應當知道吧?

  天子近臣,天人之姿。

  這樣的男人就在她沈嬌月身側。

  她確信花清池心裡有她。

  不過他是一塊冰,需要人去捂熱。

  沈嬌月頭也不回,隱入雨幕。

  芍藥不敢置信地訥訥:「沈氏賢良淑德之名人盡皆知,可她私下,為何是這副模樣?」

  花顏姿勢不變,她對著神佛低低嘆息,意味深長,「你還是沒變啊,我的好嫂嫂。」

  她真的好期待花清池揭露她醜惡面具的那一天。

  屆時,花清池還會成為她登金闕的助力嗎?

  花顏拔下髮髻間的玉簪,對著塗了脂粉,原本已看不出幾分痕跡的指腹狠狠地紮下去。

  十指連心,撕心裂肺的痛讓花顏不自覺地蹙起了眉。

  教習機關術的夫子讓她用扎滿木刺的原木做機關,她這幾日都刻意避過花清池不讓他發現自己的傷。

  但現下她要收網,那便......得讓花清池發現了。

  轟隆——

  雷鳴刺耳,花顏手指已慘不忍睹。

  她仔細清理好血跡,將玉簪挽回發間,在瓢潑的雨聲中,花顏終於聽到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還有他雲靴帶起的水花。

  花顏鬆了一口氣,她的大禮,可以送出去了。

  「芍藥,替我上藥。」

  芍藥應下,肩頭薄紗落地,裸露的肌膚上一道青紫橫貫腰肩,少女骨骼纖嬌,清媚入骨,腰線緊緻柔軟,不必回眸已是傾國絕麗。

  花清池停在柴房門扉前的那一刻,冷言喚她:「花顏。」

  然話音剛落下,便看到了少女不著寸縷的脊背。

  他遽然間愣神,接著愕然倉皇地轉過頭。

  「失禮。」

  「哥哥?」柴房外斑駁的雨滴敲砸在油紙傘面上,花顏哀戚戚地落淚回眸。

  小姑娘即刻裹好裙衫,芍藥趕忙退到一邊,小姑娘歉意道:「驚擾哥哥了,阿顏在......上藥。」

  花清池闔眼,定神後,才轉身道:「為何受傷?」

  她跪坐在蒲團上扯了扯唇角:「是阿顏自己不小心。」

  花清池入目所及,是么妹單薄的裙衫,纖瘦的鎖骨,再往下是么妹被雨水暈濕的胸脯。

  他挪開眼,半晌後,垂首問:「冷不冷?」

  花顏抿唇,紅著眼:「很冷。」

  他朝她彎腰伸出手,大掌指骨根根分明,寬廣的月牙白袖下是線條緊繃的小臂,男人清塵俊美若天人,在嘈雜雨幕里像來拯救她的神。

  他說:「那我帶你走。」

  花顏眨了下眼睛,滾燙的淚就落下來,「哥哥......」

  小姑娘啞然朝他抬手,紅腫的眼眶暈滿了淚,她聽起來這樣委屈。

  像隱忍許久,終於見到親人的小貓。

  若不是礙於身份,花清池甚至莫名其妙覺得,花顏可能會不顧一切地撲進他懷裡。

  可她委屈什麼?

  他不解地蹙眉,「為何落淚?」

  他將傘遞給豐越,托住花顏手腕,隔著布料,用力將她帶起來。

  「是今日之事,受了委屈?」

  悲憫眾人的佛子大人,頭一次有失偏頗地在想,

  ——花顏能犯什麼錯,值得母親罰她跪這麼久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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