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芍藥實在是擔心,「小姐,咱們真的要去春日宴嗎?您明明已知曉侯夫人與大小姐約莫會對您不利,為何還是......」
花顏剛梳洗完,此刻長發如瀑斜斜靠在床榻邊,澄澈雙眸靈動璀璨若星辰,溫軟乖巧的眉眼風姿綽約,未施粉黛已美得令天地失色。
她安撫地拍了拍芍藥肩頭,「傻姑娘,你家小姐做事,你且放心就好了。」
芍藥眼圈驀然紅了,「奴婢自是知曉小姐聰慧過人,可小姐總是要傷害自己的身體,」她托起花顏的手,指腹處是結痂的血痕,芍藥眼淚落下來,「您大傷小傷不斷,奴婢實在是心疼......」
花顏好笑地搖頭,「與性命相比,這點皮肉苦算得了什麼?」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二小姐,奴婢是大小姐的貼身丫鬟碧落,是大小姐派來伺候您梳妝的,侯夫人還為您選了裙衫呢!不知二小姐可起床了?」
芍藥面色一變,惡狠狠地抄起掃帚就要衝出去,「她定然來者不善,小姐莫怕,奴婢這就趕她出去!」
「不必。」
花顏卻款款起身,「今日她們為了讓我入靖王殿下的眼,一定會讓我打扮得艷壓群芳。」
——那今日見花清池時,就是她最美的樣子。
花清池是聖人,也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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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大雨,為了春日賞花宴的順利進行,宮中太監宮女給花草蒙上了雨布,嬌花朵朵熠熠生輝,煞是可人。
威勇侯幾人平日裡熱衷於參與各家宴會。
花家花清池官至內閣首輔,且救過官家性命,又是當今太子之師,說句權勢滔天絕不為過。
借著花清池的面子,威勇侯、威勇侯夫人與沈氏幾人永遠都是各家座上賓。
尤其是沈嬌月。
在官宦夫人中,她向來被眾星捧月,就連朝中大臣家的一品誥命夫人們,也都敬她、恭維她。
當朝皇后、大長公主,皇室眾人也對她青睞有加。
這是首輔夫人頭銜的榮光。
她母族並不顯赫,沈嬌月清楚,她能有今日,都是花清池的功勞。
「哎呀,多日不見,首輔夫人更是光彩照人啊,」丞相夫人雍容華貴,調笑道:「怎麼不見首輔大人,竟沒陪你一道來嗎?」
沈嬌月從容笑道:「清池今日政務繁忙,且平日裡也很少參加這種宴會。」
不知哪家夫人調侃:「政務哪有陪心尖尖上的娘子重要呀?」
她打趣道:「花大人天人之容,世所罕見,算姐姐求你了,能不能請你家那位來一趟賞花宴,讓我們幾個遠遠觀望幾眼飽飽眼福,可好?」
「就是就是啊!」提起來能見到花清池,女眷們都坐不住了。
仙人之容,遙遙見一眼已是褻瀆。
「天吶,我都不敢想成為花大人的娘子到底有多幸福!阿月,你平日裡早上一睜眼就能瞧見首輔大人的仙容,而且你們晚上還......」
這夫人是個膽子大的,鵲都城民風也好,故而大家心照不宣地都笑了起來。
沈嬌月嬌嬌佯裝推了講話那夫人一把,眼尾托著幾分昳麗的緋紅,「姐姐快別說了......」
花顏安軟的杏眸隱晦地瞥了沈嬌月一眼。
原來出門在外,沈嬌月營造的都是與花清池伉儷情深、親密無間的形象啊?
——可他們別說同床共枕了,花清池可是連書房都不讓她進呢。
花顏譏諷地彎起唇,瞧著沈嬌月如魚得水地混跡在一眾朝臣命婦間,只覺礙眼。
「好阿月,求求了,叫你夫君來一趟吧!」大家七嘴八舌的祈求著,對花清池的推崇未有半分減退,這簡直讓身為花清池唯一妻子的沈嬌月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看吧,她的夫君就是這樣優秀。
「既然如此,那我便差人送個口信吧!」沈嬌月含羞帶怯地答應下來。
沈嬌月知道花清池的脾性。
他可能不會來,但一定會找個能服眾的由頭,不會讓她在命婦面前丟面。
他是一個不論做什麼事情,皆能滴水不漏的男人。
丞相夫人捂嘴笑起來,「也就首輔夫人能請得動花大人了,那我們就期待著一睹花大人尊容了。」
沈嬌月嬌嗔:「你們別取笑我了,」她話頭一轉,驚呼一聲,似才想起被冷落在身側的花顏和花久,她一手牽一個,將二人推了出來,介紹道:「還沒來得及說,這是我們威勇侯家的兩位小姐。」
方才大家的視線聚焦在沈嬌月上,忽略了花家的兩位小姐,此刻一出來,皆是怔愣。
花顏之姿令不少人看呆了眼。
花久底下的丫鬟碧落是侯夫人分給她的,是府里最利落的丫頭。
而花久為了讓靖王和花顏生米煮成熟飯,今早將碧落派給了花顏用,經她之手,花顏本就盛極的容貌更是灼灼。
「上古既無,世所未見,瑰姿瑋態,不可盛讚,」丞相夫人驚訝地輕呼,對花顏善意的打量並不失禮,她嘖嘖稱奇,「以往很少見花家小姐,今日一見,真是出眾到令這賞花宴都失了顏色啊!」
花顏垂首溫柔笑開,嗓音軟軟,像掛在枝頭的玉蘭,「夫人之姿沉寂若璞玉,遙遙一見,也覺不俗。」
她自己生得美,若是再誇別人好看,不但不會讓人歡喜,反倒可能讓對方覺得她裝模作樣。
故而稱讚已人到中年的丞相夫人,她用的是『璞玉』二字。
丞相夫人心直口快,有什麼情緒也掩蓋不住,一下子樂開了花,「不愧是花大人的妹妹,如此聰明伶俐!」
她又看向了被忽略半晌,想插話卻一直沒插進去,臉色漲紅的花久,還是客套了句,「這位就是花家新找回來的養女吧?」
——畢竟花大人天人之姿,他的親妹妹定然不可能是這瞧起來像家中丫鬟婆子的姑娘。
她沒注意到沈嬌月的面色變得有些不大好看,花久更是抿唇快要哭了。
威勇侯夫人花氏適時出聲,「丞相夫人別說笑了,」她拉起來花久的手,「這才是我親生的女兒呢!」
花久這才堪堪止住了要落下來的淚。
丞相夫人沉默了。
老天爺,您自己看看呢,這花久哪裡像花家大小姐的樣子了?
沈嬌月指甲恨恨地嵌進指腹,她瞧見花顏狐媚惑主的臉就來氣,幸好,她要嫁出去了。
「丞相夫人定是一句玩笑話,」沈嬌月也一副好嫂嫂的做派,拉過花顏的手,「這是我們花家的二小姐,前幾日剛和靖王殿下定了親,再過幾日,就是地位不輸我們的靖王妃了呢~」
她另一隻手捂嘴輕笑起來,似乎是由衷為花顏高興。
在場命婦卻倏然噤若寒蟬,面面相覷。
嫁給靖王?
靖王瞎眼瘸腿,性殘且淫,花顏這樣絕色的嬌嬌小姐嫁過去,怕是幾日就得變成一抔黃土了。
「我們阿顏,是個有福氣的,她說想嫁給靖王殿下,我們本還擔心靖王殿下尊貴,瞧不上阿顏,沒想到靖王殿下竟也同意了......」
沈嬌月話音剛落,花顏就著急地搖頭否認,「不、不是的,」她看向侯夫人,「是母親說阿顏嫁給靖王殿下可為哥哥......」
「阿顏!」侯夫人厲喝一聲,花顏頓時紅了眼眶,委屈地垂下頭。
「這花顏小姐,不會是因為成了養女,怕在花家享不了榮華,才急著攀上另一個高枝吧?」
「她卻不知靖王府不是高枝,而是火坑啊......」
「那也沒辦法,早就聽聞花顏不學無術、天資愚鈍,前幾日教習機關術的夫子同時教習大小姐和二小姐,大小姐短短時間就交出了堪稱絕妙的機關術圖紙,而二小姐的圖紙......慘不忍睹!」
竊竊私語聲一字不落地傳入沈嬌月耳中。
她著急忙慌替花顏解釋道:「姐姐們不要誤會,是夫子教習方式阿顏不適應而已,並不是阿顏愚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