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月她們不能在宮中久留,故而早早已回了侯府。
為花顏留下了和花清池相處的大好時機。
但這該死的太子老來找她,壞她事兒。
今日花顏特意穿了略有些低胸的煙霧藍曳地裙,風姿綽約,嬌嬌動人。
她背上的傷還沒好,但已結痂。
又因大病初癒,膚色透白,搖搖欲墜間就是枝頭楚楚可憐的玉蘭花。
周京暮約莫平日裡很少伺候人。
也是,當今太子何等尊貴,哪兒幹過這樣精細活兒?
於是他情理之中地將參湯不小心灑了一勺在花顏身上。
脖頸處的湯汁順著脖頸往下流,芍藥一愣趕忙抽出袖間錦帕。
花顏垂首俯身想接過,低領的裙衫往下一落,恰好露出展翅欲飛的嫣紅色蝴蝶胎記。
周京暮的視線霎時一凌,定格。
向來處變不驚的太子殿下被燙到一般,遽然間在床沿起身!
瓷碗落地咔嚓一聲碎裂成片,參湯四濺!
花顏也被嚇了一跳。
花清池本已準備拂袖離去,卻沒成想廂房內噼里啪啦的一陣兵荒馬亂,還有少女貓一樣的尖軟驚呼。
像是受了什麼驚嚇。
豐越跟在花清池身後,卻見他們家大公子聞聲腳步倏然一頓,換了方向。
廂房內,周京暮驚愕地盯著花顏胸前,花顏怯生生地問:「太、太子哥哥,怎麼了嘛?」
她直覺不對,卻也不知周京暮為何如此。
「發生何事了?」
直到花清池身形在門口逐漸清晰,朗朗潤聲幽幽傳來,周京暮才回過神一樣,轉身朝花清池行禮作揖:「學生見過老師。」
「是學生笨手笨腳,不小心灑了參湯......」
他神色複雜地又瞧了眼玉臂半撐在床沿的小姑娘,低聲道:「學生先告退了,今日是老師和阿顏出宮的日子吧?學生已備好馬車。」
花清池緩和了眉眼,「有心了。」
侍女們手忙腳亂地在收拾一片狼藉的廂房。
花顏弱弱喊了聲:「哥哥。」
花清池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他一下子想起來剛才軟聲喚著周京暮『太子哥哥』的花顏。
「身子好些了嗎?收拾收拾東西,下午回侯府。」
「是。」
她乖乖軟軟地應下。
花清池想起來什麼,提醒道:「漠北封疆大吏和雲鶴書院祭酒下了拜帖,明日到訪威勇侯府。」
他補了一句,「應當是為了雲鶴書院選拔一事。」
花顏想起來什麼,咬唇,試探性地問,「哥哥......能讓阿顏進雲鶴書院嗎?」
權臣首輔,手腕通天。
塞個花顏進雲鶴書院像喝水一樣簡單。
只是......
花清池淡淡地看向么妹,慈眉善目若畫中神佛,出口卻是冰冷的拒絕:「我若為你要到一個名額,就會有一個學子因我的權勢落榜。」
花顏低下頭,認命似得:「好吧,謝謝兄長,可我......」
她欲言又止,花清池等著她的下文,她卻不再說話了。
花清池頓了頓,涼薄道:「且我已為你尋了教習機關術的夫子,你為何沒有抓住機會?」
「若你勤奮好學,入雲鶴書院的也將有你。」
「只想走捷徑,少有好下場。」
他已盡力。
沉寂半晌,針落可聞。
廂房雕花床外探出一闕花枝,清風吹拂,花朵簌簌。
房中低低響起了抽泣聲。
花顏哭了。
她紅著眼眶抬頭看花清池,咬著唇,有一絲的控訴和委屈。
「兄長,你總是這樣。」
她無言地落著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傷口還未癒合,指腹上全是深深淺淺的傷痕。
花清池皺眉:「哪樣?」
花顏踉蹌著起身。
芍藥趕忙上前扶住她。
她身子未好全,搖搖晃在春風裡,流著淚,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哥哥總是武斷專絕。哥哥未知全貌,為何草草確定我沒有勤奮好學?」
「不過也是,哥哥高高在上,又豈會懂我這種侯府養女的苦衷?」
小姑娘一步一步地往廂房門口去。
一言不發,無聲的沉默。
豐越察覺氣氛不對勁,忙打圓場,「大公子朝堂上碰到了些事,心情不太好,花顏小姐先......」
「花顏。」
豐越的話被花清池打斷。
花顏腳步頓住。
男人逆光站在陰影里,驚起一陣料峭的風。
咔噠一聲,他腕間佛珠相撞。
男人冷冰冰地轉頭抬眸,看她,
「張口閉口侯府養女,侯府養女是你不學無術的理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