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羽約莫從未想過威勇侯府的二位女眷英勇至此。
且......
他雖知曉花家二小姐是鵲都城數一數二的美人兒，卻不知真容美得這般令人窒息。
「這、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斯羽狀似回答沈嬌月，實則一直瞧著花顏。
講話都結巴了下。
沈嬌月眸色晦暗，咬唇不語。
花顏是誰都狐媚！不要臉！
她信步入偏廳，站在斯羽跟前，神色溫婉。
花清池長指摸過佛珠，抬眸安然問：「你有辦法？」
好像花顏出現之地，他總是會不自覺地摩挲佛珠。
察覺此事，花清池不動聲色地將佛珠斂進衣袖。
「既然他是機關師，就應用機關師方法來對付他。」
花顏歪頭，彎唇甜笑，「哥哥忘記啦？阿顏也是機關師。」
！！！
斯羽捂著胸口，往後退了一步，被擊中的模樣。
他動作幅度太大，花顏眨巴著杏眸瞧斯羽，「大人，你怎麼了？」
花家二小姐，人間萌物。
好甜好可愛。
斯羽漲紅了臉，擺手，「沒事沒事，實在是花顏姑娘您生得......太權威了。」
是在誇她漂亮。
她羞窘地垂首，耳朵尖紅紅，「謝謝斯羽大人，您也生得分外好看。」
斯羽舌尖頂了頂後槽牙，蕩漾地想湊近花顏，卻被花清池擋開，「說正事。」
斯羽翻了個白眼。
可惡！
他想摸一下小白兔啊他有什麼錯！
「你有機關術能對付採花賊？」花清池也好奇了。
花顏點頭，「沒錯！」她又側頭瞧了眼沈嬌月，溫聲道：「既然嫂嫂也是採花賊的目標，也願意當誘餌......」
「阿顏建議哥哥生辰宴當日，我與嫂嫂在同一處，引來採花賊，近身之時，我能制服賊人。」
「只是需要......哥哥接應。」
沈嬌月慌了。
她本就沒被採花賊選中，若是同花顏一處，豈不是有危險？
她唇色盡褪泛白，強顏歡笑地扯起笑：「阿顏，你莫要胡鬧了。你的機關術或許偶有新意，能在些器具上做改動，可抓採花賊的武器，你如何能做？」
「且你沒聽到斯羽大人方才說的吧？祭酒大人家的孫女被削去四肢，塞進了花瓶里，實在是危險......」
花顏不過閨閣小姐，沈嬌月以為此話必然能嚇退她。
花清池也明白此事兇險，花顏嬌嬌小姐......
「我不怕。」
花顏斬釘截鐵。
話音落下，偏廳闃寂無聲。
小姑娘一字一句落在人心頭，墜墜惹人心癢。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今日是我，明日是旁人，若我明哲保身，鵲都城便會有更多女子受害。」
「祭酒大人乃當朝大儒，雲鶴書院允女子入學是他老人家開的先例，他的孫女遇難，作為女子，阿顏亦該出手。」
「我雖害怕，但不會退縮。」
她輕緩地呼了口氣，貝齒咬唇，應是在諸多大人物面前講話有些不好意思。
門闕清風一綹綹吹過，帶起來她的烏髮，有一縷摩挲到了花清池肩頭。
隔著衣服，並無實感。
花清池卻覺得心被人撓了一下。
指尖又纏繞上佛珠，摩挲，輕觸。
他刻意去忘記的、荒誕的昨晚，又覆水難收地激盪起了他的心神。
除去神佛，無人知曉他的齷齪。
他不是個好弟子。
不該。
師父說，不該。
沾染紅塵世俗，背棄忠貞之言。
不該，不該。
花清池閉了閉眼，轉身，只留下一言。
「既如此，你便好好準備吧。」
他語氣漠然，經過花顏時，刻意往側邊偏了偏，拉開了同她的距離。
全然不似午膳時，對她的縱容。
花顏費解地蹙了蹙眉。
花清池怎麼了？
-
一連多日，直至花清池生辰宴前夕，花清池皆在孤霞院書房處理公務。
刻意避著花顏不見。
「豐越侍衛，哥哥背上的傷如何了？」小姑娘提著竹籃，糕點醇香縈縈。
「我為哥哥做了些糕點，能不能送進去給哥哥啊？」
她笑得乖軟，豐越想起花清池的吩咐，雖不忍拒絕，卻仍道：「大公子已用過膳食了。」
花顏垂頭喪氣地低低哦了聲，再抬眼時還是笑了笑，囑咐：「哥哥若是有事，豐越侍衛記得及時告知於我，且哥哥有傷，不可吃辛辣刺激之物，豐越侍衛記得提醒呀.......」
她溫溫吞吞，嗓音綿軟，眉眼彎彎，實在是可人疼。
豐越點頭：「二小姐放心！豐越定然謹記！」
一連幾日，同樣的說辭。
花清池在避著她。
一門之隔，花清池停筆，筆尖濃墨滴落。
——他又在抄寫靜心咒。
花顏身上的傷好了七七八八，從北院書房回來，她又帶著芍藥出門了。
採花賊作案皆在七天後，無一例外。
但為了以防萬一，花清池還是派暗衛時刻盯緊花顏和沈嬌月。
一個時辰後。
「稟公子，花顏小姐又去了城東頭的那處宅院。」負責保護花顏的侍衛立在書房門前匯報。
「可查清楚了，宅院主人是做什麼的？」
豐越接話道：「查清楚了，是雲棲䒬流理筆的賣家。」
花清池伏案批閱奏摺的身形一頓。
無言地抬頭看向豐越。
豐越：「.......」
「是、是那次屬下同芍藥姑娘交談，抱怨筆主難伺候，就是不肯賣，約莫是芍藥姑娘告訴了花顏小姐，花顏小姐這才......」
筆主女兒雙腿不便，卻有一願望，想乘坐機關木鳥遨遊天際，瞧瞧鵲都城盛景。
——可這機關木鳥製作甚是複雜，又要搭乘人......
普通的機關師做不出來，厲害些的機關師，做出能搭乘人的木鳥也費力。
恰好花顏機巧之道天賦異稟，豐越便提了一嘴，說花清池的筆壞了，賣家要用木鳥送女兒上天遊玩一遍......
花顏於是夙夜不寐，趕製圖紙。
花清池心臟說不清道不明地猛跳了一下。
她是在為他準備生辰禮？
卻聽見這保護花顏的侍衛摸了摸腦袋，尷尬道：「那個......我覺得這筆，應該不是送給大公子的。」
「太子殿下也在找雲棲䒬流理筆，東宮之人曾在前幾日上門，求花顏小姐做載人木鳥，以得雲棲䒬流理筆。」
花顏小姐深愛太子殿下，故而這筆，肯定是給太子殿下的吧？
豐越心頭咯噔一下。
此等隱情，他並不知。
他趕緊看花清池的神色。
首輔大人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樣，而自然垂放在膝頭的手，卻不自覺地抓了抓衣襟。
沉寂片刻，男人淡然涼薄的嗓音傳出來。
「不過庸俗之物，不要也罷。」
豐越嘆了口氣。
——什麼樣的庸俗之物，能用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