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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高枝

2026-09-16 00:27:07 作者: 苑益

  花清池罕見無言,不知該說什麼。

  他闔眼鬆手,花顏苦笑著站直身子。

  她像朵枯敗的花,了無生機。

  含淚的杏眸盈盈抬起,望向花清池,「是不是只有我真的爬上哥哥的床,將這罪名做實了,才能配得上嫂嫂和母親對我的懷疑?」

  「兄長不信我,覺得我是故意設計陷害母親和姐姐,那就去調查好了,何必叫我來一趟?」

  她轉身欲走,花清池沉著啞聲開口,「我知......你從未勾引過我。」

  也知......你喜歡太子。

  齷齪的不是她,是膽敢肖想么妹的他。

  那夜已足夠彰顯他的不堪。

  「或許吧。」

  「往後,兄長莫要再在深夜喚阿顏前來了,容易惹人誤會。」

  言罷,她不再多言,纖弱穠麗的背影緩慢地消失在他視線里。

  花清池指尖纏繞的佛珠越捻越快,少女清涼的吻無絲毫欲色,卻讓花清池被碰過的喉結髮燙。

  她方才像放棄掙扎的小貓,破罐子破摔一樣,帶著毫無生氣的死意。

  他長指摁過眉心,嘆了口氣。

  回到孤霞院北院書房時,沈嬌月已被侍女扶走了。

  花清池無困意,他邁步入書房,在案前坐下,攏起袖子,執筆想要處理公務。

  然握筆的那刻,他微怔愣,想起了今夜眨巴著澄澈的眼睛,小心翼翼將雲棲䒬流理筆捧到他跟前的小姑娘。

  墨汁順著筆尖啪嗒滴落在紙上。

  他閉眸,又睜開,起身去拿靜心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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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說,撰寫靜心咒可平心靜氣。

  他取回經文後再次落座提筆。

  月光微涼,透過雕花窗,照過案前。

  良久後。

  『花顏』二字便赫然出現在宣紙上。

  她總擾亂他的心神。

  -

  花顏回到自己臥房,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芍藥手忙腳亂地扶住她:「小姐,您這是怎麼了?」

  她嚇得心臟在撲通撲通跳。

  花清池果真不是尋常人,便是她引誘到這般地步,他仍清醒公正嚴明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她看著梳妝檯壘疊起的一摞摞機關術書籍,鬆了口氣。

  她的話,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花清池查不出什麼。

  ——或許還會因為冤枉了她,而感到愧疚。

  她定神,對芍藥搖頭道:「無事。」

  芍藥立刻接話:「奴婢有事!」

  花顏聞言愣神,「怎麼了?」

  芍藥扶著花顏坐到床沿邊,替花顏斟茶,遞過茶杯時,小姑娘眸色亮晶晶地對花顏認真道:

  「您應該還沒聽說,大公子命夫人明日午時,在正廳當著侯府上下全部人的面,向您跪地當眾賠禮道歉。」

  花顏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跪地?」

  芍藥點頭!

  「沒錯,大公子派人通傳到了各院,說夫人害你差點丟了性命......」

  花顏若有所思,眉骨斂起。

  沈嬌月會輕而易舉地在闔府上下這麼多人面前丟臉,給她認錯?

  她不信。

  約莫還有什麼招數在等著她。

  她悵惘地嘆了口氣。

  其實本以為攻略花清池初見成效,但現如今看來,實在是任重而道遠。

  她記得前世,在採花賊出現後不久,烏厥機關大軍進犯,花清池領兵出征,受箭中毒,性命垂危,是沈嬌月救的他。

  這也是花清池對沈嬌月態度軟化的開端。

  自小在嘉誠寺修行的花清池,深諳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遑論救命之恩?

  且這毒名為佛陀情,中毒者會渾身血管爆裂而亡。


  當時沈嬌月雖有解藥,花清池毒性緩慢地在清除,但在解毒後期,由於此毒容易讓人血脈僨張,故而......還有些催情的作用。

  沈嬌月乃花清池夫人,當時在軍中,花清池昏迷由沈嬌月照顧最為合適。

  但花清池曾因藥效,險些對沈嬌月有逾越之舉。

  先是救命之恩,又是差點對沈嬌月不軌。

  花清池對沈嬌月的容忍,就是在這兒變多的。

  沈嬌月往後登金闕,也少不了首輔大人的助力。

  她不確定能不能攔下此事。

  畢竟若是沈嬌月入了花清池的心,她的處境就危險了。

  -

  翌日,花顏洗漱完後在孤霞院偏廳用早膳。

  以往都是花家人在正廳用膳,而花顏算不得真正的花家人。

  且她也不樂意在吃飯時還與沈嬌月她們鬥智鬥勇,故而每次都是自己縮在偏廳吃。

  這次也是一樣。

  她閒庭信步入偏廳,卻見暫代豐越之職的侍衛在給花清池布菜。

  他怎麼在這兒?

  花顏不解,侍衛已熱情地迎了過來,「二小姐來啦!」

  她朝侍衛頷首,未理會花清池,一言不發地坐到了離花清池最遠的角落。

  二人無話,沉默得芍藥都很尷尬。



  花顏心裡笑了聲。

  ——這是昨夜查清楚了,來認錯的吧。

  她仍是裝作沒瞧見花清池,但因筷簍在花清池手邊,故而花顏還是抬起胳膊,傾身往花清池那邊靠過去。

  小姑娘玉手纖細修長,在快碰到筷簍的霎時,被男人錮住了手腕。

  花顏抬眸,很安靜地問:「哥哥有事?」

  花清池眉心緊皺,「我昨夜命人......去查了。」

  黑市、侯夫人的院子和花久的落霞苑,都查了。

  與花顏說的別無二致。

  花顏輕哦一聲,「所以呢?」

  花顏略用了些力,想抽回手腕,卻被男人攥得更緊。

  「......昨晚的事,我要向你道歉。」

  是他不分青紅皂白,惡意揣測么妹,還將她逼入了那樣不堪的境地。

  花顏面色並不好,卻仍笑了笑:「哥哥是內閣首輔,天子近臣,怎需向我道歉?」

  花清池端坐如松,聞言卻握著花顏的手腕抬眼。

  他神色認真,認真到花顏心尖輕顫。

  「錯了就該道歉,且......」

  「我不願見你不高興。」

  他坦蕩真摯地講出此話時,連花顏都愣了下。

  良久後,他鬆開她手腕,就見花顏彎唇,笑得很乖,笑意卻不達眼底。

  「哥哥對我想冤枉就冤枉,冤枉完了又來道歉,道了歉又想要我原諒,」

  她起身,帶了些質問,「我是你的物件麼,任你搓圓揉扁都不會生氣?」

  「我不是——」

  花清池話不等說完,小姑娘已甩袖離去。

  片刻後,花清池垂眸,重重嘆了口氣。

  侍衛這輩子沒見過敢給當今首輔甩臉子的人。

  他眼神震撼地追隨著花顏的背影,沒注意到花清池投過來的視線。

  「你不若直接隨著她去好了。」

  男人冷涼的話給侍衛嚇了個激靈。

  侍衛循聲惶恐地回頭,趕忙否認:「不是不是,我不是覺得花顏小姐敢給您臉色瞧很厲害,我是在看花顏小姐......」

  他倉皇地找理由,慌張補上後一句,「......我是在看花顏小姐長得漂亮!」

  花清池真是沒成想侍衛裡頭還有這麼缺心眼兒的。

  他頓了半晌,問:「........所以呢?」

  侍衛莫名其妙地啊了聲,然後抓耳撓腮,硬著頭皮繼續編:「所、所以屬下在想,花顏小姐此等姿色,將來能攀得上鵲都城的哪根高枝呢?」


  偏廳寂寥,闃靜無聲。

  首輔大人衣擺處的金線鳶尾掩映著春晨晴光。

  他指尖摩挲著那串佛珠。

  低聲的喃喃四碎在花香彌留的空氣中。

  「何須攀附別人?」

  「我便是這鵲都城......頂頂的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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