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動的梵文佛珠遽然停住。
花顏討巧溫軟的笑停滯一瞬。
一瞬後，她疑惑地歪頭，沒明白他的意思，茫然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花清池起身，語氣凌冽到沒有一絲溫度：「你既精通機關術，又為何來求我，讓我幫你尋夫子，入雲鶴書院？」
花顏愣神，困惑不解，「有夫子教習，學得會快些，阿顏也不是一開始就有此等機關術水平的......」
花清池嘲諷地彎唇，「哦？」
「你明明機關術高超，卻要與花久一起畫圖紙參與雲鶴書院的選拔，且你的耕犁圖紙早已獻給了具原和祭酒，又為何在她們搶奪你的圖紙時不告訴她們這件事，反倒是要讓具原和祭酒親自上門，來告訴我？」
他頓了頓，幽深冷沉的眸子看向花顏：「給我一個解釋。」
花顏微不可察地蹙眉。
花清池的反應實在是在她預料之外。
她本認為，今夜她在花清池面前大顯身手，展現自己的本事，再將眾人都以為送給太子的雲棲䒬流理筆小心翼翼地捧到他跟前，他左右也會對她有幾分感動偏袒了。
可.......根本沒有。
花清池此人冷靜得令人害怕。
花顏眼前蒙上了一層淺淡的霧氣。
她抿唇，纖弱的身形晃了晃，啞然開口，連稱呼都變了：「所以首輔大人是覺得我故意藏拙，將圖紙給花久，陷害於她？」
小姑娘捏緊裙角，杏眸氤氳著水汽，她扯了扯唇角，「原來首輔大人是這樣想我的？」
花清池已行至她身前，好聞的冷木沉香繚繞而來。
「我只是合理推測，若不是，你可同我辯解。」
花顏仰頭，眼眶發紅。
花清池不自覺地摁了摁佛珠。
「別哭，我在聽你解釋。」
他罕見地安撫，花顏卻譏諷地笑了笑。
「首輔大人公正嚴明，您說阿顏錯了，便是在心裡認定阿顏錯了，又有什麼解釋的必要？」
她溫軟的眉目被悲傷浸染。
花清池神色卻平靜，「不要鬧脾氣。」
花顏呼了口氣，淚水落下來。
她定定望著他，一字一句壓抑著哭聲道：「首輔大人請的夫子，讓我用木刺原木做機關，名為授課，卻連教習的書本都不給我看......」
花清池一愣，就聽面前的姑娘可笑道：「我藏拙？這機關術是我拿著幾兩碎銀從黑市買回來書，自己學的！製作機關的原料也是我四處求人得來的......」
「若是大人不信，現在就可以去阿顏臥房看看！也可去黑市找老闆求證！」
幸虧......
幸虧她為了將自己的機關術合理化，在黑市上買了許多關於機關術的書，在給具原送圖紙前，她就買了。
她第一次慶幸自己的謹慎。
花顏抹掉眼淚，「且那機關術圖紙，是母親她們硬生生奪過去的，我想開口，我想解釋，但是母親賞了我一個巴掌，讓我閉嘴！」
花顏哭得傷心。
她總是哭。
——不，是因她總是委曲求全。
花清池說不清什麼心情，他張了張嘴，沒等說話，就被花顏打斷，她淚眼朦朧，
「嫂嫂說，侯府親生嫡女榮光，才是侯府滿門榮光，我記下了，所以才寫信給具原和祭酒大人，請他們來侯府一敘，我好當面同他們說圖紙是花久所作......」
「而之所以不在信中提及，是為了怕落下話柄，給侯府招來麻煩......」
深夜的風很冷，划過門扉吹進來時，令花清池瑟縮了下手指。
「若是如此，你為何......不來找我？」
小姑娘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
她哼笑，眼睫輕顫，淚珠將落未落，「我平常還未曾與您有逾越之舉，母親和嫂嫂就張口閉口說我勾引大人，要爬大人的床……」
「所以我怎敢去找大人您呢？」
花清池噎住。
花顏抬袖擦淚，天姿國色的小臉兒上似笑非笑，「不過……勾引？」
她眼尾拖出瘋狂的弧度，花清池蹙眉，想說什麼，她卻往前墊腳，靠了過來。
「她們卻不知，真正的勾引該是如何......」
少女甜膩的花香勝過春日晴幕下漫山遍野的芬芳。
花清池克制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不依不饒地貼上來。
——其實他本能推開她的。
也應該推開她。
佛珠與慾念交纏搏鬥如寇讎，誰也不能壓誰一頭。
喉頭滾動，被印上冰涼的吻。
花清池若遭遇洪水猛獸般驚愕地退了一步，悚然盯著花顏。
她在做什麼！！！
卻見花顏再次追逐而來。
她眉骨微挑，吐著粉軟的舌，滑膩碰上他耳垂問：「那日在臥房，大人.了嘛？」
花清池身體微僵，猛然抬眸，指骨根根收緊，卻一言不發。
他不敢說。
更不敢回答。
花清池冷硬地抿唇，啞聲：「你醉了。」
花顏鼻尖輕嗅探著他脖頸，聞言軟聲笑：「我沒喝酒。」
她手往下。
「夠了！」他厲喝。
「不夠......」
她手帶著花清池一路觸碰，妖精垂眸，靡靡之音。
她同他十指相扣，湊在他耳邊，纏繞著他，勾著聲：「唔......大人想不想與阿顏試試？」
「試試阿顏.....能不能伺候好大人......」
花清池咬緊牙關，闔眼，卻還在推搡她。
少女不依不饒地水一樣纏上來，膩著聲，氣音哼在他耳邊：「阿顏真的，好想好想伺候大人呀~」
「大人......不想麼？」
花清池大腦轟鳴。
不想麼？
花清池真是要瘋了。
她浪著音兒，媚著眼，還在問他想不想。
花清池仿若聽到了理智崩塌的聲音。
他猛地抬手，虎口抵住少女脆弱的脖頸。
她被他的力道帶得往後仰，脖頸緊繃出漂亮的弧度。
花清池佛珠近乎要捏碎進骨血，他接近於盛怒的邊緣，偏生那雙冷沉的眼睛卻愈發幽深。
「花顏......你到底想做什麼！」
如此......引誘他！
他氣急敗壞，怒斥出聲，話音剛剛落下，卻身形猛然一僵。
手背上一滴滾燙的眼淚灼灼燒進了花清池心底。
她在哭。
無聲地哭。
眼淚斷了線般砸在他手背上，讓花清池怔愣在原地。
她仰著頭，委屈悲哀地喃喃：「都說......我勾引大人，」
「可我對您明明只有敬愛之情，阿顏喜歡的，一直都是太子哥哥啊......」
花清池如遭雷擊，就聽她道：「勾引，這才是勾引。」
「可我何時對您這樣過？為何全都要這樣說我，將我想成個浪蕩不堪的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