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月泫然欲泣,張口欲言,才驚覺無話可說。
不管是不是他對花顏有情,她沈嬌月陷害花顏為真。
她不該動花顏。
她本想再反將一軍質問花清池,確定花顏今日在廂房所言是否為真。
——花顏說花清池摸了她的......
花清池光風霽月,朝堂文武誰人不知首輔大人無欲無求,不沾染紅塵世俗?
可沈嬌月卻唯恐是真的。
她不敢問。
若是不問,她與花清池還能相安無事地相處下去,穩坐首輔夫人之位。
可若是問了,便是將二人間的遮羞布徹底撕開,好日子......也一去不復返了。
「明日午時,召集侯府上下全部的人,在正廳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面,你對著花顏,跪地致歉。」
「她若肯原諒你,此事私了;若是不原諒你,你就和你的弟弟,去大理寺獄相見吧。」
花清池拂袖離開,帶走了孤霞院滿院的月光,唯余暗淡。
沈嬌月被抽空了力氣,脊背一軟,就跪倒在書房高檻旁。
沈嬌月倏然想起來關於花清池的傳聞。
當年他護著官家,一人一劍將敵軍捅了個對穿,血濺三尺,屍山遍野。
敵寇對冷若冰霜的佛子花清池聞風喪膽。
他們以為他是慈眉善目的真佛,卻險些忘了神魔只一線之隔。
花清池,內閣首輔,權臣之首。
能坐到如今的高位上,又怎可能是什麼心慈手軟的良善之輩?
她錯了,或許她應像花顏那般勢弱,讓他憐惜......
「沈嬌月,在花顏這個變數面前,你輸得徹底。」
溫婉玉嗓響起的剎那,沈嬌月被嚇得一哆嗦。
神志緩慢地回籠,她希冀地揚手,若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大、大人......」
她淚眼滂沱。
「明日若真在正廳門口給花顏賤人致歉,我在侯府威望煙消彌散事小,往後在侯府被下人輕視,行事處處受阻,不能成為登上金闕的天命之女,無法完成劇情,事情才是大啊......」
沉寂良久。
那人幽幽笑了起來,「明日聖上最寵愛的九公主會助你破局,花顏......也一定會被送往掖庭。」
沈嬌月呼吸微滯,「九、九公主?」
當今聖眷優渥的當朝九公主是大慶聞名遐邇的善人。
她上書陳表男女平等之言,倡一夫一妻規制,熟讀兵法,曾在戰場中提出過不少良策,聖上與有榮焉,親賜封號『鸞鳳』。
這是真正的,金枝玉葉的貴人。
沈嬌月鬆了口氣,就聽大人留下最後一句:「花清池只可為友,不可為敵,半月後烏厥機關大軍攻打大慶邊境已是定局,花清池在戰場上有一大難,被毒箭刺穿,性命垂危......」
「屆時我會予你解藥,你要當花清池的救命恩人,才能讓他不成為你扶搖直上的阻礙。」
沈嬌月聞言,眸間光亮大盛,應下:「是!阿月一定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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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見花清池出了院落門,才敢跟上來問:「大公子,是要去看豐越侍衛嗎?」
花清池低低嗯了聲,「帶路。」
深夜的威勇侯府紅木迴廊上掛滿了燈籠,屋檐穗子飄蕩在深夜簌簌的風裡。
經過花久的落霞苑時,花清池腳步停滯,侍衛以為花清池是關心妹妹傷勢,故而接話道:「花久和侯夫人的傷勢大有好轉,已可以下地了.......」
花清池抬眸:「哦?」
侍衛以為說到首輔大人心坎上了,剛想再接話,就聽花清池冷淡道:「既然傷好了,明日和夫人一起在侯府正廳給花顏致歉吧。」
侍衛:「.........」
草率了。
他不敢違抗花清池之令,抱拳應下:「屬下明白!」
不過一聽花清池提起花二小姐,侍衛也嘖嘖稱奇,「屬下聽聞今夜在醉仙樓門口,花顏小姐大顯神威,那一手精妙的機關術,連祭酒都自愧不如呢!」
花清池想起花顏,彎了彎唇,語氣緩和些許,「她確實厲害。」
「......不過屬下很好奇,花顏小姐一手通天的機巧之術,是何時學得呢?」侍衛摸著腦袋,約莫是沒想明白。
他話音落下,花清池唇邊弧度凝滯,一時之間寂靜無聲。
花清池眉頭蹙起。
方才漾出些笑意的眸子冷下來。
他好似突然想明白了些事情。
玉宇無塵,銀河瀉影。
首輔大人清冷的聲音響起,在溫涼的月光下凍得人心頭髮寒。
「將花顏喊來孤霞院偏廳見我。」
侍衛愣了下,「現在?」
「嗯。」
言罷,花清池步履生風地往豐越臥房去,前去查看豐越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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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這麼晚了大公子喊您去偏廳,到底是什麼事情啊?」芍藥一邊為她更衣,一邊擔憂地問。
「放心,不會是壞事。」
花顏落座於梳妝檯前,台上放的卻非胭脂水粉,而是在黑市買的機關術書籍,厚厚一摞,註記詳實,可見花顏刻苦。
她隨著侍衛來到偏廳時,花清池已到了。
男人安然地端坐於高位,捻著佛珠,舒眉朗目,姿容絕世,真是像極了畫中真佛。
「哥哥這麼晚喚我,是有何事?」
小姑娘已不似之前那樣怕他。
以往見他,總是腿一軟就要跪,講話也是瑟縮倉皇,不若現在的靈動活潑。
很像是他在嘉誠寺養得那隻小貓,怕生人,總是喵嗚喵嗚地沖別人揚著爪子,卻在熟悉後在他懷裡耀武揚威地打滾、撒嬌。
偏廳燭火不甚明亮,燭心外側蠟油融化,滴答滴答順著蠟身淌過。
男人眸色深沉,遙遙令花顏看不清面容。
但花顏直覺氣氛不對。
她正在飛快的盤算,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就見高坐上的花清池冷漠地望過來,
「花顏,此番籌謀算計,你是何居心?」
咯噔——
花顏心尖顫了下,循聲抬眸,同花清池目光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