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顏顯而易見地怔住,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花清池何等人物,怎可能講得出『敢偷情』這樣的污言穢語?
她想調戲花清池是真,可花清池的反應卻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但這也側面證明了花清池對她有意不是麼?
且她話里話外不管怎麼聽都沒有逾越之處,是花清池逾矩了。
花顏想明白了。
緩了緩神,她有些害怕似得,玉手攀過花清池的衣袖,拽了拽,弱弱道:「哥哥莫不是處理公務昏了頭?不然怎能講出這般狂悖之言?」
「哥哥與嫂嫂相敬如賓、感情深厚,且也許很快......就會有小世子,實在不該講出這樣傷害嫂嫂的話。」
花清池黑眸沉沉地看著她。
書房外,沈嬌月侍候的丫鬟正低聲提醒:「夫人,公子應不在北院,不若等他回府再來拜訪。」
沈嬌月嘆了口氣,「也好。」
——總歸花清池會碰她的,也不急於這一時。
花顏聽著沈嬌月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佯裝後怕地鬆了口氣。
接著她又仰起頭,在等著花清池的回應。
男人不再錮著她,他後退一步,沒搭話,只是轉身要往案前走。
花顏不依不饒地跟上去,「哥哥怎麼不理我......」
她控訴地望著他。
花清池聞言回首,書放在透過門扉的光恰好落在男人英挺的側臉上。
鼻翼剪影晦暗,他冷淡的眼睛像寒潭底最涼的一汪水。
花顏乘勝追擊似得問:「哥哥覺得我方才說的話不對?」
花清池沒回答對還是不對,而是沒頭沒腦突然問了一句,「你有多喜歡周京暮?」
花顏一噎,沒想到花清池會問出這麼個無厘頭的問題。
她莫名其妙,「哥哥為何這樣問?」
花清池垂眸,撥弄了下佛珠,坦言道:「因為覺得你沒那麼喜歡他。」
花顏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他看出來了?
若真是如此,那她之前的偽裝和算計,豈不是已經被花清池看穿?
——他會知道她從一開始就抱著引誘他的心思。
可......不應該啊。
她自認為沒有哪裡露出破綻,能讓花清池懷疑她對周京暮的喜歡。
花顏心裡戰戰兢兢,面上卻有些委屈一樣,紅著眼反問:「哥哥憑什麼這麼說?」
「阿顏愛太子哥哥愛到願意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她緋色的玉顏實在動人,在說出願意為周京暮付出性命時,杏眸間滿是真切與決絕。
昨夜發生了太多事,但從她中藥混沌間抱著他喊『太子哥哥』時,他是真的已下定決心要與花顏保持距離。
他花清池實在不是一個願意放棄自尊、良知,為女人折腰的男人。
花顏確實有趣。
她生動漂亮,天賦卓然,乖順卻不軟弱,溫和卻有鋒芒,就像一隻嘰嘰喳喳的鳥雀,莽撞又不留情面地填滿他乏味枯燥的生活。
從嘉誠寺修行開始,他日日面對著經書佛法,本就冷漠的心腸更是天寒地凍般激盪不起一絲波瀾。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唯獨花顏出現後,以一種不講理的強勢鑿開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冰。
——他或許有些中意她,但卻不會在明知她有心上人的情況下,對她再有任何想法。
這一點點的中意,不足以打破他本來的生活。
男人輕嗯了聲,那雙直擊人心的眼睛望向花顏,問:「那我再換個問法,你對他,專一麼?」
花顏身體倏然一顫,仿若被羞辱一般,「阿顏對太子哥哥的忠心,天地可鑑。」
花清池沉默一會兒,點頭,「好。」
他摩挲著佛珠,書房沉寂,他安然思索頃刻後,猶豫一會兒,還是不解地問:「可周京暮待你並不好,你為何仍對他一往情深?」
花顏眼睫輕顫,被戳中了傷心事一樣,驀然落淚。
窗外落花闃靜無聲,她哭得亦安靜。
沉然過後,她倔強抬頭問:哥哥可曾愛過什麼人?」
他絕不曾愛過。
即便事到如今,花顏確信他對她有意,但那也僅僅只是羽毛般輕飄飄的一點喜歡,絕對不是更深重的『愛』。
果真,花清池近乎沒有躊躇地搖頭,「不曾。」
花顏一副瞭然的模樣。
她道:「哥哥沒愛過,所以不懂,」小姑娘抬眸,一字一句紅著眼道:「若是真的愛一個人,管他對自己是好是壞,管他是好人壞人,就算全天下都唾棄他,那你也願意昧著良心站在他這邊。」
實在是荒謬。
花清池無聲片刻,嘆了口氣。
花顏聞言,心裡嘲諷地笑了笑。
你會懂的,花清池。
等你的理智被嫉妒吞噬殆盡,等你那一點點的喜歡抽絲剝繭直至長成參天大樹紮根。
——你一定會愛上我的。
花清池想起什麼,他轉身,正面對向花顏問:「你愛我麼?」
花顏神色微凝。
她啞然片刻後,點頭,「自然。但......那是親人之間的愛,無關男女之情呢。」
男人應下,卻神色莫辨地摸過佛珠,終於問出了從今日他一直在困惑的問題:「既然如此,那你為何要同我的夫人說,我摸過你,碰過你呢?」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出口。
她還對沈嬌月說他對她*了。
花顏腦海中的琴弦預警一般地錚錚響了一聲。
心臟也緊張地極速跳動。
——沈嬌月竟然和他說了?
花顏嬌容血色褪盡,她咬了咬唇,佯裝鎮定地反問,「難道阿顏說錯了麼?」
「那日在哥哥臥房,哥哥沒碰我麼?」
花清池不欲辯駁,他點頭。「碰了。」
花顏得寸進尺,層層逼近他,「那日在臥房,哥哥沒*麼?」
花清池認命般地闔眼,沒說話。
花顏眼尾拖著昳麗的紅,她貼身過來,「哥哥能幹,妹妹憑什麼不能說?」
花清池喉結滾了滾,嗓音喑啞,「可......那全都是意外。」
「意外又如何?」
花清池垂眸望著妹妹妖精似得眉眼,他坦誠道:「是意外,可你同夫人說了,便是不想讓我與夫人......好好相處。」
換言之,她有私心。
所以他今日略有些越界的原因......是覺得她或許也對他有幾分情。
不然為何要與沈嬌月說這些?
花顏心裡鬆了口氣。
原來不是真的知道了她的籌謀算計。
她想起來前幾日花清池古怪地答應了與沈嬌月『圓房』的請求,一下子明白過來。
——他在試探她的心意和反應。
小姑娘笑了笑,「哥哥,阿顏之所以和嫂嫂這樣說,是因為嫂嫂害我多次、辱我多次,阿顏想讓她生氣罷了。」
花顏踮腳,湊在男人耳邊輕聲問:「難道哥哥是以為......我不想讓你和嫂嫂圓房?」
花清池側首,女孩兒精緻細膩的側臉就在眼前。
她甜膩的麗音纏纏,「哥哥,你不會對阿顏起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吧?」
她又在挑弄他。
她還在他頸側纏纏綿綿地講話。
花清池神色自若。
眸子中最後的一點溫情,都在花顏的『解釋』後消失殆盡。
他抬手,捏過花顏的下巴,涼薄地看著她。
一如第一次在正廳時,他讓她進他院子時的淡然。
他漠然垂下眼瞼,對上她緋媚的眼睛,冷冰冰道:「花顏,若我真對你起了心思,那憑我花清池如今的權勢......」
「你早該在我身下婉轉承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