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花坊在場之人陡然間無聲,花顏都驚訝地望著他的背影沒能回神。
入目之人背影挺拔如松,郎艷獨絕,肅肅君子。
——花顏這是第一次見花清池毫無底線地站在她身邊。
他甚至沒查案,沒弄清前因後果,就因為她的話,直接出手賞了周鸞鳳一個耳光。
還說她打鸞鳳是......賞賜與恩典?
這可是公主啊!
花顏在這一刻有些意識到,或許在花清池心裡,她遠比她想的重要些。
「首輔大人,你簡直是可笑!」鸞鳳仿若聽到了什麼笑話,嗤嘲道:「賞賜?她花顏算是個什麼東西?她打我,就算你再怎麼替她辯護,那也是死罪。」
花清池不動如山地立在那兒。
他聞言,點了下頭,闡述事實一般,「對你動手是死罪對嗎?」
鸞鳳終於挺直腰杆,高高在上道:「那是自然!」
花清池不以為意地招了招手,豐越身後跟著威勇侯府的十幾個侍衛魚貫而入。
每個人手上都端著三個紫檀金匣,盒身鎏金纏龍,朱漆描雲,鎖扣是赤金打造,奢靡華貴。
在場眾人一愣,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
但大家心裡都不約而同地覺得......花顏完蛋了。
首輔大人對公主動手確實不算什麼,可首輔大人是拽著花二小姐的手打得,那這罪責豈不是全都要花顏來承擔?
難道首輔大人其實並不是想護著花顏,而是想藉機將她推至風口浪尖?
周鸞鳳也莫名其妙,「什麼意思?拿幾個盒子就要本公主豁免花顏?想得美!我告訴你們......」
她話音戛然而止,是周京暮摁住了她的肩膀。
鸞鳳下意識地回頭,對上周京暮驚慌失措的眼神,他啞然指著那些紫檀金匣,艱難澀滯道:「鸞鳳,看清楚了,這是御賜的......丹書鐵券。」
周鸞鳳瞬時噤聲,雲鶴書院也再次陷入沉寂當中。
旁人家族得一方丹書鐵券已是至高無上的榮寵,可花清池他......
大家惶然地打量著幾十個丹書鐵券,心尖兒都在震顫。
丹書鐵券,免生死之罪。
他們這才想起來,眼前的首輔大人是真正一步步憑藉自己的政績成為當朝權臣的。
當年大慶百廢待興,陛下跪在嘉誠寺前請花清池出山。
彼時朝中無人可用,花清池憑一己之力,免大慶王朝風雨飄搖。
他減免苛稅、勸課農桑,百姓倉廩充實,得以安居。
他裁汰冗官,以雷霆之勢驅逐朝堂蛀蟲,整綱紀,肅嚴律。
他修明法度、慎刑恤獄,免冤假錯案。
他興修水利,灌溉良田,疏通河渠,治理水患。
他選賢任能,廣開言路......
他抑制土地兼併、清丈土地......
他......
首輔大人為大慶所做卓越功績不下百起,這是花清池如今在朝中無人敢動的真正依仗。
花清池淡然地牽出身後的花顏,視線又轉回周鸞鳳身上,下了最後通牒般的語氣道:「花顏今日想對你怎麼動手,就能對你怎麼動手。」
「她的死罪,我花清池替她擔了。」
首輔大人臨風而立,仙容清絕若寒玉映月,素綾白衣落拓出男人清雋高挑的身形。
他佛珠纏繞在腕骨,淺淡仿佛身在雲水禪林,男人冷泠泠地瞧了一眼怯怯站在他身側的妹妹,安然道:「去吧,不用怕。」
花顏怔愣地望著宛若天人的哥哥,眨巴了下眼,良久後,才小聲試探性地委屈問:「真、真的嗎?」
她像只小心翼翼伸出爪子試探的小貓。
花清池斬釘截鐵地給予了她答覆,「當然是真的。」
花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杏眸中的不安稍稍褪去。
她看了眼周鸞鳳,又瞧了眼站在她旁邊的花清池,猶豫了會兒,終於邁步往周鸞鳳那邊走。
公主殿下惶恐地睜大了雙眼,瞳孔震顫,「花、花顏,我是公主,你、你不能......!」
「哥哥說我能。」花顏咬牙切齒地立在了周鸞鳳身前,揚手帶著前世的絕望與憤怒,狠狠地一耳光扇在了周鸞鳳臉上。
「你在宮中害我入掖庭,今日又想把我推入水中葬身魚腹!」又是一個巴掌落下,小姑娘乖軟的眉眼綴滿了不甘與憤恨。
鸞鳳半邊臉已高高腫起,她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
誰能想到,她貴為公主,會有一天被人逼到如此地步。
鸞鳳被打得珠翠亂晃,咬著牙不讓自己哭。
——該死的花顏!該死的花清池!
沈嬌月見此之景,指尖已狠狠地嵌入了指腹,她甚至是扭曲地看著花顏與花清池。
花清池竟願意為了花顏做到如此地步?!
袖中藏的交情蠱蠢蠢欲動。
不少人都為鸞鳳公主打抱不平,覺得首輔大人仗勢欺人。
可只要看一眼密密麻麻不知多少的丹書鐵券,便再無一人敢吭聲。
周京暮實在看不下去了,花顏已經打了十幾個耳光,鸞鳳本就圓潤嬌俏的臉蛋腫了一圈。
花顏次次那可都是掄圓了才扇。
她還想繼續,卻被周京暮一把抓住手腕,怒斥:「阿顏,夠了!」
「我不喜歡這般暴力狠毒的女子!」
周京暮自認為花顏愛她入骨,只要他這樣說,花顏一定會停手的。
可誰知,花清池已悄然無聲地行至花顏身側,一把幫花顏拂開了周京暮的手。
男人冷淡地反問周京暮:「你的喜歡是什麼很金貴的東西嗎?」
他轉頭,朝花顏輕揚下頜示意道:「只要你想,就能繼續。」
花顏沉默半晌,還是收回了手。
——主要是打累了。
花清池卻捻了下佛珠,神色晦暗不明。
她就這麼在乎周京暮的看法?
「夫君,我知道你護阿顏心切,可鸞鳳公主心思純良,怎可能做出推阿顏下水,故意讓她葬身魚腹的事情呢?」
沈嬌月適時地出來做了個好人,將矛頭再次對準了花顏。
花清池聞言看過去,冷淡地點了下頭,「夫人倒是提醒我了,為何鸞鳳和阿顏同時掉入水中,赤尾尖嘴魚只攻擊阿顏,不攻擊她呢?」
「是該好好查查。」
沈嬌月一驚,略顯慌亂地與狼狽半跪在地上的鸞鳳對視一眼。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