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到哭？
一字一句不沾染半分葷詞，卻澀情地令人頭皮發麻。
花顏只覺真是小瞧了她郎朗若仙的好兄長。
她本想不甘示弱地調戲兄長兩三句，可男人溫熱的唇舌挑弄著她的耳垂，她難以同往常那樣遊刃有餘地戲耍他。
小姑娘聲線在顫。
她喘著氣，彎起眸，指尖依賴地扣住了兄長的小臂。
明明是被禁錮著，卻仍是酡然著玉容歪頭笑：「那老師想不想看看，阿顏哭起來漂不漂亮呢？」
風裹挾著花香微揚起少女的烏髮，明明只是晦暗的燈火，她純然無辜的神色卻仍是明晃晃衝擊進了花清池的心裡。
他替她理順頭髮，壓抑著洶湧澎湃的情慾，道：「老師見過阿顏哭的樣子呢。」
「那種哭不算。」
花清池好整以暇地緩了口氣，也配合著她，「那怎麼哭才算？」
花顏長指順著男人的腕骨在游移，直至停在男人胸口，輕點了兩下。
「在床上哭才算。」
花清池身形一僵。
半晌後，首輔大人哼笑了一聲，無奈地垂首抵在她肩頭，道：「妹妹手段可真是了得。」
「再這樣下去，哥哥的魂都要被你勾跑了。」
花顏順勢接話，試探性地問道：「那哥哥的魂被阿顏勾走之後，還會跟著別人走嗎？」
花清池眉宇間還有未褪的情色，他揚著尾音，「哦？妹妹這是在擔心哥哥移情別戀？」
花顏仔細地揣摩著花清池的情緒，見未有任何不妥，這才斟酌著佯裝嗔怪道，「誰讓在雲鶴書院時，哥哥問阿顏說，若是喜歡上了旁人怎麼辦？」
花清池瞭然地斂了眉眼。
懂了。
小姑娘約莫是從鸞鳳或沈嬌月那兒聽說了一點交情蠱的傳聞，知道了有什麼東西能控制他的心神，成為沈嬌月的裙下臣。
她不相信，但又因此而憂慮不安，生怕他真的會喜歡上旁人不庇護她。
再加上他又問了那樣的問題。
花清池站直了身體，寬大衣袖遮擋住尷尬之處。
他看著柔柔弱弱依靠著牆垛，媚眼如絲卻仍是迷濛乖純的妹妹，彎腰撿起了佛珠，良久後，直白坦率地問：「阿顏擔心我移情別戀，是怕失去一個庇佑你的人，還是不願意看我同旁人親熱呢？」
男人垂眸將佛珠纏繞至腕骨。
花顏卻陡然間噤聲。
沉默片刻後，少女下定決心般地拉起他衣襟，懇切地淚眼汪汪：「若說害怕失去一個庇佑之人，那自然是有的，可最重要的原因是，阿顏......全然見不得兄長同旁的女子親熱，」
她聳動了下鼻尖，委屈巴巴道：「只要一想到這個場面，阿顏就覺得心裡鈍鈍地難受呢。」
少女眸色澄澈，回答地真摯又斬釘截鐵。
花清池壓下山呼海嘯般的欲望，點了下頭，神色淡然地問：「那周京暮呢？」
「你不是還喜歡他？」
花顏趕忙搖頭，「本是喜歡的，可太子殿下總是護著鸞鳳公主，今夜阿顏被人折辱他也不曾出言相助，阿顏知道，只有哥哥對阿顏最好了......」
「阿顏覺得自己正在慢慢喜歡上哥哥呢。」
她言辭鑿鑿，說喜歡他的時候嬌容熠熠生光。
這甚至都讓花清池有些不忍反駁她。
夜色濃稠，在這沉靜幽然的深巷裡，花清池捻了下佛珠，清冷出言，「花顏，我姑且信你一次。」
他眉宇間似有無可奈何。
他察覺到，花顏與他陷入了一種怪異的循環。
他連哄帶騙地將花顏捆至身邊，他要求她不要說那些讓他不高興的話，命令她取悅他、順從他。
於是這就導致了，就算是聽到了花顏這一番貌似真誠的話，他的第一反應是——
她是不是為了讓他開心才這樣哄騙他的？
這才是他故意中了交情蠱的原因。
他想要確認，花顏是不是真的喜歡他，或者真的對他全然是......利用。
花清池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是個直言不諱、做事乾淨利落的男人。
畢竟朝堂之上他的一丁點動搖都可能會導致整個王朝的傾盪。
卻不曾想如今就為了點情情愛愛，讓他試探了一遍又一遍。
真是不像他了。
花顏並不知曉花清池心中所想，她在計較的是，花清池的『喜歡』到底分量幾何？
對於公正嚴明、大公無私的內閣首輔來說，他現如今對她的縱容，究竟大多數是來自於強取豪奪的愧疚，還是來自於心中的『喜歡』呢？
且事到如今，他所做的事情，皆是在他能力範圍內的。
不管是水榭花坊時的維護，還是今夜讓她在將領面前立威，都對他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危害，更不會動搖花清池的地位。
花顏不敢賭。
不敢賭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能不能到即便知曉她的靠近是算計與籌謀，卻仍舊願意心甘情願為她所用的地步。
畢竟......
前世今生，她從未被人堅定地選擇過。
她認為，愧疚和憐惜，比那點沒有任何東西維繫的『喜歡』，來得妥帖。
花顏定了定心神，乖順地抬起眼睛，道：「哥哥自然是該信我的。」
「不過烏厥之戰哥哥說要幫我殺了鸞鳳，可還作數嗎？」
首輔大人冷泠泠地思索了會兒，提醒道：「我幫你殺了鸞鳳自然是可以，但若是哪一天周京暮知道了殺死鸞鳳是你我的籌謀，那你怕是同你的太子哥哥......再沒可能了。」
一聽花清池這風言醋語的話，花顏就知道花清池又在吃味了。
她倒是不介意哄哄他，畢竟就算是她的情話再撩人曖昧，再信誓旦旦，花清池都會猜測她是為了迎合他。
於是花顏旋即笑開，情話一句跟著一句：「哥哥這是給阿顏下套嗎？阿顏現在是哥哥的人，自然不再考慮和太子殿下往後的關係了......」
「阿顏只會考慮和哥哥的以後啊。」
花清池冷不丁地抬頭，摁了摁佛珠，有些似笑非笑地點了下頭，「妹妹的意思是，如今已不懼兄妹之交有悖倫常了？」
花顏乖黠地承認：「阿顏與兄長並無關係，且也不在族譜之內，說好聽點阿顏還是威勇侯府的二小姐，說不好聽點，阿顏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而已，又有什麼關係呢？」
「再說了......」
少女咬著唇柔柔地漾開笑，「鵲都城的貴女，誰人不想與光風霽月的首輔大人......一度良宵呢？」
此話真是大逆不道又分寸盡失。
花清池卻安然，神情未有動容。
他安靜了會兒後問道：「你也想？」
小姑娘風情瀲灩輕嗯~了聲，說：「好想好想呢......」
花清池斂眉垂眸，久久不語。
頃刻後，他輕聲問：「這是在哄我，還是在騙我？」
花顏聞言一愣，接著，少女踮腳湊近他，「這是在愛你呀，好哥哥。」
花香甜膩撩人。
剛剛壓下去的欲望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
他看著她主動又嬌俏的樣子，不由得在想。
她虛情假意的喜歡都能這樣熱烈，那真正的喜歡又是怎麼樣的？
男人把玩摩挲著佛珠，面對著花顏的挑撥，略有些煞風景地問：「你對周京暮也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