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檢查?
在這兒?
花顏大腦有片刻的凝滯,她惶恐地將視線投向了軒窗。
雖有帷幕遮擋,可馬車外那是十萬將士啊!
「大、大人......」
她其實一開始想叫他哥哥的,可想起來花清池的話,於是即便在這種情況下,她也是乖乖地喊著大人。
花清池冷眸一眨不眨地望著懷中的她。
怎麼就能乖到這種地步呢?
她聲線顫抖,受驚的小貓一般,發出些低低的軟嗚之音。
「外面還有人,好多人,真、真的要在這兒嗎?」
花顏不想讓沈嬌月和花清池親密接觸是真,用這種卑劣的法子讓花清池帶她走也是真,可現如今,外面大軍壓境,真讓她在這種情況,給花清池檢查,這、這......
她實在是羞恥。
且花顏發現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以前的時候,花清池顧及倫理綱常,且他又自小修佛、清心寡欲,對於她的撩撥總是倉皇無措的。
可現在,花清池在直白地向她表露心跡、將見不得光的心思徹底攤開在她的眼前後,便也沒了以往的收斂與克制。
哪怕是知道她心裡可能還有周京暮,花清池最直接的想法也成為了將她搶過來,而不是『成全她』。
最離譜的是,對著她的撩撥,花清池現在不僅全盤接受,而且還主動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馬車內,花清池正抬眼,他蹙眉問花顏道:「你也知道外面有這麼多人,那為何還敢這樣出門?」
在意識到花清池是真的想『檢查』後,花顏不敢再造次了。
她是真怕花清池不管不顧就在馬車裡行此等孟浪之舉。
那真是天塌了。
少女纖軟的身子想要掙脫開花清池。
曾經那個光風霽月、面對著她的淫言浪語羞紅臉不知所云的花清池已經不知去了哪兒。
可花清池根本不給花顏任何逃脫他的機會。
小姑娘雙手被佛珠緊緊纏住,她嘗試著推開他也沒成功,關鍵是,她能明顯感覺到他逐漸......
「大人真的不必檢查了,阿顏突然覺得不難受了.....」
小姑娘搖著頭,因為害怕,想離他遠點,便一直在他腿上挪動。
首輔大人極輕地嘆了口氣,大掌摁在了她肩膀上,「別亂動。」
花顏很聽話地不動了。
「大人莫要耽誤行軍了,阿顏沒事......」
「可阿顏方才說,我不心疼你。」男人瞧著她終於驚慌的神色,冽冽冷清寒音間含了點似笑非笑的戲謔,「為了證明哥哥心疼你,這是一定要檢查的。」
「所以,弄開。」
花顏羞憤,她見商量無果後,佯裝發怒地拔高了聲音,「首、輔、大、人!你不要太過分了!」
佛珠瑩潤捆住她腕骨,梵文蟠繞,隨著她的動作,細密的紋路把她腕上的肌膚磨得染了幾分紅。
花清池眉宇沉凝,輕而易舉地托住她的手腕,不讓她再動,接著才不慌不忙地問::「哦?哪兒過分了?」
花顏急了:「大人在馬車裡對阿顏這樣不客氣,還不算過分嗎?」
首輔大人聞言,冠冕堂皇回:「這話不對。是阿顏先抱怨我不關心你的,」
「那現在我要關心了,怎麼又成了過分了?」
他講話慢條斯理,倒是襯得花顏無理取鬧似得。
「再說了,阿顏方才不是說愛我嗎?既然我們兩情相悅,看看阿顏有沒有受傷,那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嗎?」
首輔大人能言善辯,當朝大儒都辯不過他,遑論她呢?
小姑娘見唬不住她,蔫兒巴巴地囁囁道:「阿顏確實愛大人呢,可大人現今這般如狼似虎的模樣,阿顏實在是擔心,若是真的......檢查了,大人會不會控制不住自己呢?」
她說得誠懇又認真。
花清池這才發現,花顏對講出『愛他』這件事已經分外得心應手了。
他慣會洞察人心。
之前花顏直言不諱說出喜歡他、愛他的時候,雖總是語氣真誠,可眼睛裡的興味與調侃卻是壓都壓不住。
但現在,花顏在講出愛他時,杏眸清潤,磊落光明,有那麼一刻,花清池的心底是真的生出了一絲絲的僥倖。
會不會真的如她說得,周京暮次次讓她傷心,她已沒那麼喜歡周京暮,而是喜歡他了?
可......
花清池甚至是有些苛刻地在審視自己。
他的性子沉悶無趣,花顏平日裡和他相處時是否會覺得乏味?
他又比她年長些,她以後是否會嫌棄他與她沒有共同話題?
他......
首輔大人自懂事以來,就被人仰望、稱讚,他從未自得過,卻也從未像現在這般患得患失。
確認自己心思的每一個晚上,他想起花顏時,總會覺得自己哪兒哪兒都配不上她。
或許他擁有一副不錯的姿容,可花顏同樣天姿國色,與他相比不落下風。
唯一算得上比她厲害些的,就只能是他官至內閣首輔,擁有的權力比她多一些。
——可這也僅僅是因為,當今大慶王朝不允女子為官而已。
花顏不知花清池紛擾的思緒。
她還想繼續說服花清池,可首輔大人卻眸光探究地望向她,沉寂片刻後,又問了一遍,「真的愛嗎?」
花顏愣了下,話頭戛然而止。
她這才發現,花清池是真的真的在思考她的話,包括那句『我愛你』。
此情此景,此時此刻,花顏就算再蠢,也知道該怎麼說。
她歪頭,被佛珠捆住的手抬起來,掛在花清池脖頸處,圈住他道:「當然是真的啦~」
她沒有一丁點躲閃。
花清池沉默良久,心中的信與不信翻滾著交織在一起,最終,首輔大人嘆了口氣。
「花顏,愛不是能輕易講出口的話。」
花顏從善如流:「阿顏知道,阿顏是深思熟慮之後,才說愛大人的~」
鵲都城的晨光柔緩地散落過馬車軒窗的帷幕,淺淡地明媚了少女玉白的臉。
花清池怔愣了半晌,而後,男人唇角一點點地往上揚了揚,久違地露出笑意。
她好像不是在哄騙他呢。
男人無奈地抬手撫了下她的發頂,仿若陽春三月冰雪消融,輕聲言道:「花顏,再說下去,我就要信了。」
他甚至有把交情蠱之事全盤托出的衝動。
「所以哥哥現在還是不信嗎?」小姑娘被捆著,紅著眼睛問。
不等花清池回答,花顏就瞭然似道:「難道是因為阿顏不讓大人檢查,所以大人才不信?」
「還是因阿顏懷疑大人控制不住自己......?」
花清池眉骨輕挑,清冷若謫仙的面容上多了幾分好奇。
「在阿顏心裡,我便這般禽獸不如?」
花顏頗有些費解地蹙眉,「大人低頭看看自己,便知曉阿顏的推測有理有據了。」
花清池神色微凝,反應過來後,他額前緩慢地抵在少女肩頭,接著沉沉地笑了起來。
「是阿顏魅色無邊。」
「明明是大人色慾薰心!」
花顏震驚於花清池比城牆還厚的臉皮。
她雙手推搡了下他,「短短几日,大人怕是不知臉面為何物了!」
「面子是這世上頂頂無用的東西。」
他好像是鐵了心要檢查。
花顏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不用這下三濫的招數了。
誰知道她下三濫,花清池卻是也不遑多讓。
她緩了口氣,開始做心理建設。
不過是看兩眼,沒關係的,且指不定還能讓花清池對她更加念念不忘!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頃刻後,少女下定決心般地抬頭,欲言又止了會兒後,小心翼翼地問:「那大人可以只看,不摸嗎?」
不然那就有點太羞恥了。
小姑娘妥協的小模樣生動有趣,可她勾著音兒講得話更是撩人心神。
花清池拽住佛珠的手指在根根收緊。
他輕喘了口氣,不容拒絕地抬首,咬了下她耳尖。
花顏瑟縮,首輔大人卻在她耳廓處哼笑了聲,直白了當道:
「不僅要摸,還要用點力,要讓阿顏知道大人是怎麼心疼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