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還尋思著是周京暮犯了癔症的皇帝險些天塌了。
花顏卻已見怪不怪。畢竟當時在宮門前,花清池也對周京暮講過「我倒是很喜歡你未婚妻」這樣的話。
首輔大人想要從周京暮手中把她搶過來,卻又迫於他的身份與責任遲遲不能下手。
若說在昨夜的餞行宮宴前她還有些擔心花清池會不會將他們的關係公之於眾的話,現在她是一點都不憂心的。
花清池自有分寸,且他一般會有比較妥帖的狡辯之言。
「清池,你......」
帝王聞首輔大人狂言悖語後身形略有些搖搖欲墜,他迷惘地瞅了眼乖巧站在那兒的花顏,又驚愕地看向自己最寵幸的臣子。
這不能夠吧?
周京暮剛想壓低聲對帝王說花清池根本不配為人師,可後方軍隊已層層逼近,揚起漫天黃土。
他們得快些走了。
花清池見帝王神色不對,也知道自己曾答應過花顏保密,於是不等周京暮開口,他便頷首對皇帝解釋:「陛下莫要誤會。臣妹天姿國色又才智過人,旁人如何臣不知,但臣教習太子殿下多年,故而得知......他實在不堪與臣妹相配。」
周京暮:「.......!!」
花清池果真是濫用職權、喪心病狂!!!
他咬牙切齒想反駁,可被花清池輕飄飄一個警告的眼神懾住,張了張口沒說出什麼話。
花清池繼續道:「臣雖淺學薄識,卻自認為比太子強些,或許比之太子殿下,更適合臣妹,所以才會講出這樣的話。」
「臣說的是事實,不是想搶太子殿下的未婚妻。」
——才怪。
花清池摁了下佛珠,非是心虛,而是對不能堂而皇之將花顏占為己有的煩躁。
他還有個勞什子的夫人。
他有些後悔當時答應了沈嬌月的條件。
師父曾教他憐愛眾生、悲憫世人,說度人才能度己,他這才應了當時沈嬌月的要求。
可事到如今,花清池在想——
神明若有了心愛之人,真的還能憐憫眾生麼?
反正他應該不行。
他在心裡悠悠然嘆了口氣。
罷了,來日方長。
左右花顏方才在馬車內說愛他。
他很高興,因為少女講出這話時,眼眸澄澈,看起來不像是在騙他。
他願意相信一次。
花清池解釋過後,陛下才鬆了口氣。
幸虧不是和他兒子搶媳婦兒,不然周京暮這東西怎麼可能搶得過花清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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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行進,從日出到黃昏,從一路平原大道行至壁立千仞的峽谷。
「吞雲峽快要到了。」花清池沒在軍隊中間,他挽著韁繩,正立在萬人之前。
花顏不願意單獨與鸞鳳他們待在一起,便隨著花清池一路出了軍隊的包圍圈。
首輔大人不想讓她出來,怕有危險,可小姑娘眼睛滴溜溜渴求地望著他說:「帶我走吧大人~」
花清池心就驀然軟了。
也罷,反正也不會真的有人能從他手上傷著花顏。
而花顏一走,周京暮生怕讓花清池與她單獨相處,便也跟著出來,鸞鳳一見周京暮不在了,自然而然也盛氣凌人地走了出來。
沈嬌月也抱著不能讓花清池花顏勾搭的打算,緊隨其後。
斯筠玥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小姑娘,她也吊兒郎當地打馬到了軍隊最前方。
江舟眠本不想去的。
卻不成想,他在馬車裡咳嗽著咳嗽著,斯羽就挑著眉笑嘻嘻牽著他的馬帶著他往前走了。
美其名曰:怕江少孤單。
江舟眠覺得挺無語的。
說實話,他跟這群人中的哪個都不熟,去或不去又有什麼關係?
於是本來只有花清池一人在軍隊最前方,現在成了七個人都在軍隊前頭。
花清池:「...........」
知道的最前面是活靶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安樂窩。
花清池斂了思緒,神色沉沉望著雲霧繚繞的吞雲峽。
只見兩側懸崖峭壁直插雲天,壁上草木叢生,濃蔭被白色的霧氣影影疊疊的掩映著,中間只擠得出一條窄窄的山道。
冷濕的霧氣翻湧著從峽口被吹過來,讓不少人打了個冷顫。
難怪烏厥的人要在這兒設伏,確實地勢險峻、易守難攻。
「大人,此處極易設有埋伏,阿顏建議女眷莫要乘坐馬車,不然若是真有敵襲,怕是前後進退兩難,如同瓮中之鱉。」
花顏一邊從馬車上款款下來,一邊蹙眉對著花清池道。
首輔大人還身長玉立地騎在馬上,花顏故而只能仰頭瞧著花清池說話。
他頓了頓,接著就鬆了韁繩,手撐著馬脊,一躍而下,與花顏相對而站。
男人點了點頭,「阿顏說的有理,但我們早有準備。」
昨夜聽豐越匯報,說吞雲峽可能有埋伏時,他便已想好了萬全之策,通知了江舟眠和斯羽。
花顏還有點懵,什麼準備?
她怎麼不知道?
「東西都發下去了是麼?」
花清池玄甲冷肅近乎要與雲霧融為一體,聞言,他側後方的斥候趕忙應聲:「已發下去了。」
斯羽打馬行至花清池身側,也矮身下來,風流地彎了彎唇,側首吊兒郎當道:「好兄弟,這次可是多虧了我與江家二公子吧?」
花清池嗯了聲,「辛苦了。」
江舟眠咳嗽著就叮鈴哐啷地從馬車裡出來了,他擺擺手,搖搖晃晃懶散道:「能者多勞,誰讓本公子厲害呢?」
病秧子很自得,花顏幾人被蒙在鼓裡,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
花顏未曾見過江舟眠的機關術,但江家的威名響徹鵲都城。
花清池瞧著吞雲吐霧的峽谷,眯了眯眼,長指往前一探,低聲令道:「充氣。」
「是!」
咔嚓咔嚓運轉的機關術幾乎是從身後的每一個士兵身上發出來。
花顏頗有些好奇地眨巴了下眼,不知那是個什麼東西。
良久後,隨著金屬的摩擦聲一點點消散,花顏她們這才發現每個士兵腳邊都有一沓石棉布,而隨著機關運轉之聲緩慢聽不見後,那一個個的石棉布迅速被撐開!
花顏驚愕地看著石棉布被充氣過後伸出四肢與頭顱的模樣,感嘆:「竟、竟然是類人型的機關玩偶術嗎?!」
「不愧是江家二公子啊!」
江家乃高門大戶,自然從小有大師教導,江舟眠會些旁人不會的新奇玩意兒倒也正常。
花顏崇拜地看著那充氣脹大的石棉布,「好想學......」
她迫不及待地轉身想要去找江舟眠,花清池在軍前發號施令的聲音卻已傳過來。
「今晚在峽谷前方修整,大軍不入谷,只讓類人玩偶進入。」
花清池衣擺被吹得簌簌,他神色冷峻地下令,不卑不亢,遊刃有餘。
花顏下意識地循聲望過去,視線定格在兄長不起波瀾的仙容上,竟奇異地心安下來。
每個軍隊都需要一個這樣的主公,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敵軍壓境而能頭腦清醒。
——主公是整個軍隊的靈魂。
類人玩偶一個接一個被驅動著往峽谷深處走過去,源源不斷仿若沒有盡頭。
花顏眼神直愣愣又帶了點狂熱地重新盯著那些機關。
江舟眠不知何時湊上來了,他瘦弱的身子被裹在寬大的衣袍里,男人輕笑問花顏:「厲害吧?」
小姑娘瘋狂點頭:「好厲害!!!」
她幅度大到髮髻都被晃動得在抖,眼眸亮晶晶彎成月牙,巴巴地望著江舟眠。
江舟眠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許多。
真是很奇怪,他對花顏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歡。
江二少忍俊不禁,敲了下她腦袋,又偏頭輕咳一聲,道:「喊聲哥哥,我教你如何?」
就喊哥哥嘛?
這麼簡單?
花顏氣昂昂地剛想點頭答應,花清池卻不知何時擋在了她身前,冷眼望向江舟眠,「江二少,花顏是我妹妹。」
不是你的。
江舟眠聞言,也不惱,男人脖頸處的和田玉長命鎖晃出愉悅的弧度,他賤嗖嗖地調笑:「又不是親的。」
言罷他也不再自討沒趣兒,轉身準備回馬車,臨走前還吊兒郎當留下句:「過會兒哥哥把機關圖紙送到小花顏的馬車上。」
花顏一愣,驚喜地彎唇,「謝謝江二少!」
他人還挺好的嘿嘿~
花清池神色莫辨地垂首望著花顏。
小姑娘訕訕地搓了搓手,眼珠子滴溜溜轉,不等花清池開口,就轉移話題道:「大人,為何我們一定要休整一夜,而不能等類人玩偶通過後直接行軍呢?畢竟在空曠的地帶修整比在這兒修整安全多了。」
小姑娘柔柔的眸像盛著一汪春水,讓花清池風雨欲來的緊繃都放鬆了些許。
也罷,幹嘛和她計較。
她不過是想學個機關術而已。
他莞爾,拍了拍花顏的小腦袋。
小姑娘歪頭依戀地蹭過花清池大掌,像小貓追逐主人的撫摸。
花清池指腹極輕地摩挲過她的臉,又克制地收回手。
他壓低嗓對妹妹道:「軍中魚龍混雜,難免混有細作。吞雲峽雖易守難攻,烏厥人可以提前設兵,但由於崖高陡峭,根本沒法收到外界消息......」
花顏聽得認真,花清池一停頓,她立刻若有所思補充:「除非......是用禽類傳書?」
「那樣就好發現了。」
花清池讚賞地抬手勾了下小姑娘的下巴,親昵又曖昧道:「阿顏真聰明呢。」
花顏微微歪頭,笑容灼灼明媚,「比大人還聰明麼?」
「自然。」他哄小孩兒一般的做派。
花顏嬌嬌笑,「為何呢?」
花清池不緊不慢地理所當然道:「我是阿顏的裙下臣,你永遠都是我的上位,比我厲害得多。」
小姑娘一愣,眼睫顫抖著對上他的眸時,能看得出來男人快要溢出的情意。
不出所料的,他可能......真的愛上她了。
花顏咬著唇溫軟笑開,「其實阿顏一直想不通,為何會有裙下之臣這個說辭,」她雙頰羞紅,想了會兒,還是小聲囁囁道:「阿顏想著,若是真到了姑娘家的裙下,那豈不是底下風光都......」
好澀的畫面。
將士們正在忙碌紮營,吞雲峽前霧氣朦朧,花清池其實瞧花顏瞧得並不真切。
可少女動人羞窘的麗嗓卻讓人頗有些欲罷不能。
於是十萬將士眼中英明神武的主公,為妹妹撩撥了下耳邊的頭髮,痴纏地笑了下:「是了,我們阿顏不一樣。不用哥哥窺探,便自己弄開了,對嗎,嗯?」